第八章
轰 ——
所有支撑着他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是圈套,不是苦肉计,没有收买任何人。
林微是真的走了。
巨大汹涌的情绪一股脑冲进四肢百骸。
恨意、茫然、难以置信,无数纷乱的感受拧成一团,狠狠撞击着他的脏腑。
胃里骤然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猛地袭来。
他下意识弯腰,一手撑住冰冷的墙壁,喉头阵阵恶心,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反胃的痉挛缓缓褪去。
傅聿城依旧撑着冰冷的墙壁,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他上一次落泪,还是多年前走投无路,母亲离世的那一天。
自那以后,他便告诫自己,眼泪是最无用的软弱,早已将这份情绪死死封在骨血深处。
可此刻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漫出眼眶,一滴接着一滴砸落在手背上。
滚烫,又刺得人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缓缓摇着头,低声反复呢喃,固执地不肯接受眼前的现实。
“我不信…… 我不信。没有亲眼见到她,我绝不相信。她一定是故意骗我,是找借口逃走了。”
林微那么倔强骄傲,怎么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倒下。
她一定是策划好了一切,伪造死亡,借机逃离这座困住她的牢笼。
只要找不到她的人,这场骗局就还有拆穿的可能。
没过多久,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捧着一只素白的骨灰盒缓步走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那小小的木盒安静立在地面。
是林微。
主治医生也一同赶来,望着失魂落魄的傅聿城,眼底带着压抑不住的讽刺:
“你就是她的丈夫?”
“真没想到,你们夫妻之间还要这样明算账。她胃癌晚期,多次求你拿出治疗费,你一分不肯给。”
“如今人不在了,反倒在这里装模作样。”
傅聿城弯腰,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起那只骨灰盒。
木盒冰凉沉重,沉甸甸压得他手臂发酸。
脑海里猛地翻涌出许久之前的一幕。
那时林微面色苍白虚弱,轻声同他提起,想给自己提前置一块墓地。
那一刻,他心底其实隐隐察觉到她病得很重,甚至生出过片刻动摇。
可沈清歌就站在一旁,几句轻软的挑拨,便轻易将他拽回多年积攒的恨意之中。
继续对林微百般折辱、一笔一笔清算她的生活开销。
剧痛一层一层啃噬心脏,痛到几乎窒息。
心底翻涌而起一股汹涌的迁怒。
是她的话蒙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真相。
傅聿城没有再多停留,怀抱着骨灰盒驱车返回别墅。
一路车程漫长,他垂眸盯着怀里冰冷的木盒,心绪纷乱如麻。
车子驶入庭院,他推门走进寂静的别墅。
大厅安安静静,只有走廊深处隐约飘来细碎的说话声。
傅聿城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偏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