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棍子重重砸在顾晏的肩胛骨上,他闷哼一声,手臂却还死死护着我。
  医馆外头,那几个黑影见一击不中,骂骂咧咧地四散跑开。
  “你怎么样?”我扶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他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赶紧把他扶进后堂,刚剪开他的衣裳,就看见他后背肩胛处已经肿起老高,青紫一片。
  我咬着牙,用酒精给他消毒,又上了消肿的药膏。
  “疼你就喊出来。”我说。
  “不疼。”他趴在榻上,侧着头看我,眼镜片后的眼睛很亮,“比起你受过的伤,这算什么。”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从来不说你的过去,我不问,但我猜,那一定很疼。”
  “当初刚救回你的时候,你几乎每天夜里都在做噩梦,都在哭。”
  我看着他的伤,半晌,轻声说:
  “我曾经很信一个人,为了他,我可以不要命,可后来我发现,我的命在他眼里,连几个铜板都不值。”
  顾晏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在德国学医的时候,见过一个女医学生,所有人都嘲笑她,说女人拿手术刀是天方夜谭。”
  “可她每天比别人多练四个时辰,最后成了柏林大学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她跟我说,旁人给的命不值钱,自己挣的命才金贵。”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苏晚,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从今往后,谁也拿不走。”
  我望着他,眼眶忽然热了:“顾医生,谢谢你。”
  他笑了笑,没说话。
  ……
  半年后,我们的医馆越来越大,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济世堂”。
  我结合顾晏教的西洋医术和自己从前的底子,研制了一副“苏氏养肺汤”,救活了镇上好几个被判了死刑的病人。
  镇上的人都叫我“苏大夫”。
  没有人知道我叫沈以宁,在这里,我只是苏晚,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顾晏负责外伤和手术,我负责内科和调理。
  我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常常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他给我递茶的时候,会顺手把我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给他缝补磨破的白大褂时,他会坐在旁边,给我读洋文医书上的笑话。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邻县的一个肺痨病人被家属抬来。
  那病人已经瘦得脱了形,其他大夫都摇头说没救了,让拉回去准备后事。
  家属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苏大夫,顾大夫,求你们救救他!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我儿子还小,家里只有几个老人,要是他出了事我们真的没法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