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黑压压的明军人海,漫无天际,顺着远处山岭丘陵地势,不断高低起伏着,正列阵往东面行去,看方向似乎往黄土岭方向,又似乎不对,一时也不好判断。
这两日里,哨骑不断回报明军有些诡异,其哨骑越发多了起来,且每每都是大队而出,像是有意要遮蔽战场一般。
自己每每在山城之上,也看到松山周边的明军都在大兴土木,打造各式攻坚的器械,猜测他们就快要发动攻势力,只不过还不能判定其主攻何处。
依多尔衮的想法,他是希望明军前来攻打乳峰山,这样可使战事胶着起来,凭借地利熬过这该死的十天。
但在内心中,他更希望明军能强攻东西石门,至少第一波打击落不到自己头上。
不料,今日一大清早,就听闻明国大军都聚于乳峰山东面旷野,心中立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猜测着,他们可能要去攻打石门山,又或是黄土岭,切断乳峰山与蓟州之间的联系?!
要知道明军准备进攻,建州八旗也没有闲着,蓟州城内只有两黄旗的两万人,八旗主力早就离开蓟州了。
就在乳峰山下明军快要集结完毕之时,哨骑来报,黄土岭遭明军大部猛烈攻打,硕讬的正红旗伤亡惨重,请求速派援兵。
面对固穆的好心提醒,多尔衮面上全无表情,只看着下面人潮如海,不由也是心中郑重,如今明军势大,此次竟似乎要数十万大军尽出。
自己,能守住吗?
“伊尔登为何不去救援硕讬?”豪格在一旁开口问道。
多尔衮在鼻间“嗤”了一声,却并未出言说话,反是旁边的杜度说道:“硕讬来报,伊尔登被明狗挖沟困在山岭上,不得冲出。”
豪格面上神情冷峻,沉声说道:“派人传令,叫满达海派出一部人马,前往黄土岭助战。”
两名哨骑才急跑而去,就见一名建奴小校快步奔来,急急道:“禀睿贝勒殿下,毛家沟遭明军攻击甚烈,请求派兵增援。”
这下连豪格都有些发慌,明狗如此拼命,这才第一天,就要压上全部家当,这与常理不合啊?
“哼!”
多尔衮鼻中重重哼了一声,道:“首战即决战,想要一战定乾坤么?”
他目不专睛的盯着八仙山方向,又道:
“我倒是要瞧瞧,他到底是老谋深算,还是孤注一掷。”
“睿贝勒,不救黄土岭么?”
豪格有些疑惑的问道。
“哼。他硕讬若是守不住一个黄土岭,留他还有何用?”
乳虎啸谷,自有王者威严,多尔衮算是看出来了,八哥这是在逼他,不拿出一点手段,是过不了这关的。
他接着又沉声道:
“我们也下山去吧,石门山、黄土岭,终有一处将成为杀戮之地!”
勇毅军骑营中部左哨哨总石猛,策在马上,放眼看着身前、身后、身左、身右,甚至极目远眺,但凡他目力所及之处,尽是无量的盔甲与旗帜,有勇毅军的,但更多则是其他友镇大军人马。
看着眼前无数人头涌动,石猛策骑在战马上,遗憾地叹了口气,他又转头看了看同样跟随在林芳平身后的右哨哨总常正熊,见他也是面露遗憾之色。
此番出战,有主攻石门山,也有佯攻黄土岭、毛家沟的,还有负责阻截乳峰山和松山岭鞑贼的,惟有自家的勇毅军,却只能观战与助威,伺机参与援助之用,并无机会参与到攻山。
这就叫他十分的失望,石猛现在甚至恨不得自己很快就能上去攻坚,不过,如此一来,似乎代表着友镇攻坚失败,这个结果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一时间,石猛的心情极为复杂!!!
激昂的行军鼓乐声中,黄承奇策在战马上望着前方行进的大军。
大同参将王朴就在他身旁不远处,与山海关副总兵马科并辔而立,也在策马观瞧,他时不时的抽吸着鼻子,难道他鼻子出现了问题?
再看向另一侧的不远处,京营前营总兵陈九皋则面色有些古怪,他时而狰狞,时而兴奋,时而更会笑出声音来,时而则是一副咬牙切齿咒骂状。
看着这二人的表现,黄承奇不仅就摇起头来,战场综合症,他暗思:这二人还是不够成熟啊!
他再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辽东总兵刘肇基,只见他面色平静,一直眺望着前方的军阵,或许对这位辽东老将而言,打仗,只不过是稀疏平常之事吧?
潮水般的大军缓缓向前移动着,宣镇所部己经折而向北,奔西石门方向进军,山海关所部也随在他的军阵之后。
黄承奇策马北望,山高林密,只有宣镇所部如一片红云,滚滚向前,并未见一个鞑贼身影。
他本来猜测鞑贼理应早早就迎战,可就是迟迟未曾现身,甚至是连一个鞑贼哨骑都不见,他不由在心中狐疑起来:他们一直按兵不动,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又行了一阵,蓟辽总督袁崇焕勒马停步,翘首往前望去。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浩浩荡荡的人马,洪流般的明军大阵也停了下来,他们保持着严整的军阵,严阵以待。
袁崇焕策在战马上,往石门山、乳峰山方向眺望良久,才转头对着王朴看去,儒雅的脸上满是严肃,沉声吩咐道:“王朴将军,攻击西石门宣镇大军的左翼护卫,就交付给你了。务要拦截乳峰山上东奴可能的出击!”
王朴还不是十几年后那个低于算计的逃跑总兵,现在大同总兵满桂重伤,大同游击以上的高级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有想法?
想要更进一步,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战功是硬通货!!!
王朴眉尖一挑,便即策马奔出,来到袁崇焕马倩抱拳高呼:“督师请放心吧,末将率大同儿郎,就是拼至一兵一卒,也不会使一个鞑子兵威胁到宣镇大军的左翼!”
他说罢,一抖自己的披风大氅,借着风势,让它高高飘扬起来,随后又一控战马缰绳,领着麾下家丁亲卫狂奔回去。
千军万马中,他一路奔过各个军阵,回到自己本阵中后,便即抽出马鞍上的马刀,猛地提缰而起,让自己坐骑前蹄腾空,高声嘶鸣,他亦举刀高吼:“大同的儿郎们,随我来!”
呼应之声,犹如潮水一般,大同镇右路军马都随在他身后,滚滚向左面乳峰山方向的山谷中奔去。
监军高起潜,望着王朴远去的方向,不由赞叹:“王将军,不愧是我大明之勇将,真乃当世豪杰也!”
袁崇焕点头微笑不语,众官将则是同声交口赞叹,只有蓟镇总兵白广恩撇了撇嘴,锦州总兵祖大寿也笑了笑,似乎低声自语着什么。
黄承奇看着他的口型,猜测似乎是在说:“花架子而已,装神弄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