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智勇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虽相距只有不足二里的距离,可对于那些乱民和溃兵来说,却有若万里之遥一般。
无论马智勇先前派出的那数百轻骑如何驱赶,他们都一门心思,认准了只要逃进马科的正兵营阵内就能活命。
他们一个个发了疯似的冲来,前挤后拽的那叫一个乱。
马智勇见状眉头深锁,他叹息了一声,抽出腰刀举起,大声喝令:
“变锐阵,火炮火铳准备。快……”
在他的喝令之下,正兵营将士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搬起拒马往前送去,又将战车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以拒马在前,战车防线在后。
重新结成了前尖后宽的锐阵,减小自己的正面,以应对冲来的溃兵冲击。
他们外围仍是车阵,其内第一排则是密密的盾阵,第二排布置的火铳兵,第三排则是手持刀斧长矛的冷兵杀手,最后才是一队队弓箭手。
此外,在锐阵的中心还布置了马科的家丁精骑待命。
这边才刚刚布置好锐阵,转眼间,潮水般的乱民、溃兵就己经尖叫着冲了过来。
“火铳预备!火炮预备!”马智勇大声喝令着,他右手高举腰刀,就要凌空劈下。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在战车后的炮手,以及第一排盾阵后的铳兵,纷纷检查起引线和子药装填情况,做着随时听令打射的准备。
马科站立在轻式战车上,望着炸了锅般嚎叫奔逃的乱民,隐约听到他们惶恐的喊声:
“救命……鞑子……鞑子杀人啊……救命啊……”
“废物,何友仁真是个废物,都他娘的是废物!”
马科大声痛骂着。
他脸上虽面色铁青阴晦,然心中却在盘算着一个毒辣之计,脑袋也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个细节。
何友仁的左翼营毕竟是山海镇的一部分,而今一触即溃,自己作为山海镇总兵自然也是罪责难逃。
要如何才能将一切罪责都推给何友仁呢?
想到此处,不由又深恨起何友仁来,心里骂道:
“干你娘的,平日里就与老子不对付,临死了,还来坑老子一下……”
马科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寒,他望着远处奔逃的乱民溃兵,喃喃道:
“看来,也只能拿你来做个垫背的啦。对不住了,何参将!”
如果何友仁的左翼营军阵严整,能坚守一时,马科还是会率正兵营上去增援接应的。
不过,现在左翼营已然彻底崩溃,自己即便是派出援兵往救,也是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被左翼营的乱军们冲乱了大阵。
而如今何友仁的左翼营溃败,若自己也有小败,大可将一切罪责都推在他的身上,推在左翼营溃兵们的身上。
如此一来,自己或可独善其身啦!
他随即怒声喝道:“传我将令,若溃兵民夫敢冲我军阵者,铳炮弓箭齐射,万勿姑息,以致我军溃败。”
然就在此时,让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正往这边溃逃而来的乱民、溃兵们似乎一阵骚乱,接着就见西北方向上,扬起一溜烟尘,隐隐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
在这一队精骑的压迫和驱赶之下,那些如同没头苍蝇似的乱民登时被冲倒一片,他们的速度也为之一滞。
“砰!砰!砰!……”
一阵火铳爆响传来,连马智勇都被惊得浑身一颤,他望着乱民前腾空而起的烟雾,喃喃道:
“那里来的官军,真他娘的够狠辣。”
那些乱民被不知何处冲来的明军骑兵逼停,但后面接踵而来的乱民和溃兵,仍是不断涌上,他们正要再次向前冲起。
一阵三眼铳打射而来,巨大的轰鸣连绵不断,只见硝烟腾起,而那里面射来的铳弹,更犹如地狱毒蛇那夺命的红信子,粘上了就没个好。
如此前压后挤之下,当头的乱民、溃兵只能被推着就往前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
然他们也怕了前面那些如同魔鬼般的骑兵,只能将自己的身体转向南面,奔逃而去,后面的乱民和溃兵根本不知前面的诸多情形。
此刻,人心早已慌乱不堪,无法辨别方向在哪里,后面的人只能茫然的随着大流奔逃,数千人的溃逃大军,也因此而转向西南。
立于战车之上的马科,也看到了这惊奇的一幕,他满腹疑问:
“这是那支官军,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这……这……会不会是……袁督臣埋下的……伏……伏笔!”
马智仁也对此无法理解,他小心翼翼的说着,又怕说错,边说边斜眼探查马科的眼色,连话语都磕磕巴巴起来。
马科也是一脸狐疑,不过,有人帮着将溃逃下来的乱民溃兵驱赶向一边,这倒是他希望的结局,至于那一拨人是谁,却不是很在意,反正不会是敌人了。
马智勇同样在暗自高兴,有人替他解决了乱军冲阵之虑,虽还不敢确定对面那队骑兵是哪一路人马,但肯定是友非敌。
这时见到他们在约两百步外,折返向自己这边冲来,马智勇忙喝令:
“都打起精神来,全军戒备,全军戒备!!”
只见那队骑兵在约六十步外停下,此时已可看清衣甲,确是明军无误,只不过他们个个灰头土脸,又没有旌旗,看不出是哪一支罢了。
内中两骑奔来近前,大声喊道:
“左翼营何参将麾下骑兵,请马大帅准许入营。”
马智勇直到此刻,才知竟是何友仁率领着麾下家丁精骑阻止了溃兵冲击己方军阵,他本有心请他们入营,然也知马科与何友仁素来不睦,一时犹豫不决。
思虑片刻后,才喝道:“传令,叫他们到我军阵北侧整队,准备共御鞑虏!”
何友仁本就没有期望马科能允许他率部入营,之所以如此,只是为了在众人面前亮个相,也好使马科不能将自己阻止溃军冲阵之事,隐没不报。
马智勇见到何友仁并未废话,便引军向北而去,心中安定,这才想起派人将此事报给马科知晓。
可这边派去的人才走,战场情势便急转直下。
原来,一直在外围以骑射驱赶乱军的蒙古轻骑,不知何时又追赶了上来,他们策骑战马上,一阵乱射,登时便有大批溃兵、乱民倒地哀嚎。
一瞬间,天地似乎滞止!
原本向着马科正兵营南面逃去的乱民队伍前,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起,一波波的北虏利箭射出,将那些逃在前面的溃兵与民夫纷纷射倒。
而这些中了箭矢的人,很少有当场死亡的,他们哀嚎着摔倒在地上,接着又有无数人踩踏上来,将他们活生生踏成了一滩肉泥。
随后,这些跑到前面的人再中箭,同样尖叫着滚倒在地,后面又有无数人踩将上来…………
这种死亡的恐惧传导极快,在蒙古轻骑的逼迫之下,四处乱撞的乱民、溃兵又折向马科正兵营这边而来。
两侧都是蒙古轻骑的利箭,身后又有鞑子重骑的追赶逼迫,乱民、溃兵越逃越快,被驱赶着冲向明军大阵!!
乱民、溃兵不知不觉中,竟成为了鞑子攻击明军军阵的利器!
马智勇见此情景,自然知道此刻不是讲仁义的时候,自己稍有犹豫,恐怕身后这数千将士都将如前面左翼营溃兵那般的下场。
他猛地挥落手臂,大喝:
“火炮、火铳发射,发射!!”
“轰……轰……轰……”
“砰!砰!砰!砰…………”
正兵营前面战车上的火炮,再有后面铳兵手中的火铳,立时便噼里啪啦的打射起来,一时间硝烟弥漫,视线受阻,许多将士都被劣质火药燃烧冒起的浓烟呛得直咳嗽。
这边铳炮虽然声势颇大,然对乱民溃兵们的伤害却不大,那些火炮多打射到了乱民的后面,而火铳又没有打出齐射,命中率也是极低。
如此,自然无法吓阻那些没命冲来的乱民和溃兵,他们在蒙古骑兵利箭驱赶下,一直冲向明军大阵。
特别是在锐阵前面放置的那些拒马上面,挂满各种伤者及残缺不全的尸体,密密麻麻,此情此景,真如阿鼻炼狱一般。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