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明军满饷不可敌最新章节列表 > 第二百零四章:绝境中的溃兵
  溃兵层层叠叠的蜂拥如潮而来,不知多少人拥堵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被推倒,被踩踏致死。
  而前方马科正兵营那边射来的箭矢又不停地落下,溃兵民夫们,不是被挤死,就是被利箭射死。
  满地皆是一片红色,还掺着一片片黄色白色的东西,原本干硬的地面,也显得泥泞起来,更有许多人在拥挤中滑倒,成为了别人的脚下亡魂。
  终于,前方有几架拒马被后面硬挤上来的溃兵们撞开。
  好似水坝开了闸门,人流有若洪水般狂泻过来,不过,待这些人冲到阵前时,却被战车后探出来的密密麻麻长矛阵刺死在地。
  哭喊哀嚎之声惊天动地,巨大的声浪,让锐阵内的马科都自感哆嗦不己,他双眼通红一片,状若魔鬼一般,双手紧握车辕,甚至绽出了道道青筋。
  而他身旁的马智仁更不济事、双腿直颤,脸上也显露出不忍睹目的神情,他张了张嘴,却没能鼓起勇气说出话来,只是拿舌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
  他倒不是可怜那些溃兵乱民,他只是有一些看不下去了,死的人太多太多了,即使阴险毒辣如他,也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然他虽不精于战事,但也知道若是放开了口子,任由溃兵潮水般涌进来,那么转眼间,己方的军阵便会被他们破坏冲散,甚至拥堵起来。
  而最后的结果,便是正兵营这数千战士,一个也也活不成!
  马科正兵营的弓手们也知道,若是叫这些乱民溃兵涌进大阵,自己也定必会被他等裹挟进溃逃大军,从而任由鞑子虏骑追逮逐杀。
  因此,他们也是与前排的长矛手一般,毫不留情地射出一支支要命的箭矢,在他们的阻杀下,溃兵冲击锐阵的形势略缓。
  不过八旗军重骑在后不断追上砍杀,他们也不敢稍停,仍旧拥挤着往前奔逃而来,有一部分人见前方无路,左右都是死,竟勇气回升,他们狂叫着转身与虏骑拼命。
  可是冷兵器时代,步军若不结成军阵,又如何是骑兵的对手?
  那些回身扑向鞑贼虏骑的人,几乎无一存活,或被劈砍,或被枪挑,又或被战马冲撞,踩踏而亡,个个死状惨烈。
  然真如他们这般,确也是死得其所哉!!!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既然正面冲不进去,何不往旁边去?
  只见昏了头的乱民们开始向两边跑去,他们或在拒马外,或在拒马内,总之不再试图往马科的正兵营大阵内冲来。
  而是沿着两翼的车阵,乱滚带爬的从两边奔逃,后面的人本就是盲从,他们已不辨方向,只知跟着身前之人没命奔逃。
  一波波的八旗军重骑策马缓缓逼上,而那些北虏轻骑,却并不靠近正兵营的军阵,只在外围远远的以骑射,驱赶乱民冲阵。
  此刻,他们见乱民在正兵营的长矛和弓箭威胁之下,竟不再正面冲击明军大阵,而改从他们大阵两侧绕过,立即策骑奔来驱赶!!
  他们不惜靠近马科的正兵营,策骑从乱民们的身旁掠过,不断射来利箭,或投掷标枪,又或是甩来飞剑阔刀,想要逼迫他们再次往明军大阵内逃去。
  而在后追逐的八旗军重骑,也发现了这一情况,他们赶忙催动胯下战马,急急奔上,想要威逼前面的溃兵冲破明军大阵正面。
  如此,前面拒马被推倒的豁口处,已经被乱民拥挤堵死,而逃往两边的乱民又被蒙古轻骑驱赶了回来,这里便更加拥堵,后面的溃兵竟挤不上来。
  “妈的,逃也逃不掉,早晚都是个死,不若和鞑子拼啦…………”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有人附和:
  “拼啦,跑到最后也是累死,还不如杀个鞑子,跟他娘的拼啦…………”
  人就是这样,在有生的希望之时,为了逃出一条命,对身边的一切都不管不顾,甚至会拉身边的昔日战友来给自己垫背。
  可一旦绝望到彻底之时,前面生的希望完全破灭,人的勇气反而会被再次激发出来。
  “横竖都是死,咱就死的像个爷们,杀鞑子去啊……”
  人是群居的生物,只要有带头大哥在,从来就不缺跟随之人,他们声声呼喊,登时便是群情激昂,纷纷转身回奔而上。
  许多人在逃跑之时,为了能跑得快一些,什么盾牌腰刀,头盔铁甲都成了累赘,他们有些人甚至连上衣都脱下丢弃,就光着个大膀子一路奔逃。
  如今,虽求生无门之下,再鼓勇而上,但大多人皆是两手空空,并无兵器可用,但已失去理智的他们又怎会顾及这些,仍是发了疯一般冲了回去。
  当然也有一些人完全被吓破了胆,他们见前面堵死,进不得又退不得,只知拼命往前挤,最后卡死在人群中间,无法动弹。
  更有一些人,在刚才逃跑之时,过于用力,现今挤在此处,这股力道一泄,整个人就瘫了在地上,任由别人踢踩,全不理会。
  他们只在口中喃喃着:“娘啊,儿对不起你,不能给您老人家送终啦!”
  正自后面追击而上的八旗军重骑,猛然见到那群溃兵中,竟有人敢回身来战,顿时颇觉惊讶,然其也是高傲自大惯了,素来就瞧不起明军,又怎会将这些个溃兵放在眼中。
  他们如同魔鬼一般,怒声嚎叫着策马冲来,与对面回身杀奴的溃兵们的咆哮声混在一起,很快双方就撞在了一块。
  重骑当头迎面冲来,许多冲在前面的溃兵都被撞翻在地,又被战马蹄踩踏于下,接着,那些没被撞倒的溃兵嗯,就被虏骑使用他们的弯刀、长枪,砍翻戳死。
  可返身杀奴的也不是少数,他们也是数百人之多,虽大多手中没有了兵器,然一些人也还有钢刀或解手刀。
  他们趁着前面的溃兵阻滞了虏骑冲来的速度,踏着同伴的尸体,飞身一跃而上,或是抡刀挥砍,或是抱住一个八旗军重甲骑兵,跌落马下,或咬或啃,或抠或抓,死死纠缠在一起。
  还有一些人,没有机会跃上去,他们就钻到了马腹之下,或用解手刀划开马肚子,或是死死抱住马腿,使其不能再奔驰起来。
  只一瞬间,奔来的八旗军重骑阵列的中间部分,便停滞不前,生生被这数百重燃斗志的溃兵所阻止。
  原本他们是中部,再加左右两部轮流向前冲锋,以逼迫溃兵们拼命奔逃,不及喘息,还能节省自家的马力。
  可如今正是中部冲锋的时候,却被几百溃兵给生生阻止,重新燃起斗志的他们,似乎脱胎换骨一般,早已把之前对于鞑子的恐惧抛诸脑后。
  此情此景,不由让人想起汉之韩信的背水一战,以及秦末乱世之霸王项羽的破釜沉舟之计,正是濒临死亡,无路可退之际,才能极大限度的激发人们求生的欲望。
  视死如归,说的不就是如此吗?
  但相比于韩信与项羽,还是有所准备和筹谋,而今日溃兵们的反击,却是真真正正在极度绝望之下,激发起来的斗志。
  他们这一战,虽然不能阻止大局的进一步发展,然却打出了明军的勇气,也粉碎了明军皆怂包,畏奴如虎,不战而自溃的传言。
  虽然,大多数的明军皆视鞑虏为猛兽恶魔,不敢与之为战,每每遇到,不是退守大城,便是远远避开,若与之交战,少有不败者。
  这中间虽有普通兵士们的过错,可最大的责任还是在于领兵的各位将军,以及他们的上官督抚们,平日里喝兵血,不修甲仗,不事操训,又何来敢战之军?
  如今的小股溃兵,也是在极度绝望之下,自发激起的斗志,他们早已将生死抛开,将全部的恐惧转变为愤怒,用尽浑身气力扑向了曾经让他们无比惧怕的鞑子甲兵。
  还在左右两翼游荡的蒙古轻骑,也发现了这边的不妙,他们的反应可比八旗军重骑快了许多。
  一阵呼啸过后,便成群结队策骑奔来,还未到近前便是一波箭雨,射向了刚刚转身正向鞑子甲兵扑去的那些溃兵。
  他们可不敢向正在厮杀的混乱战场射箭,那里溃兵与金军骑兵已混战一起,完全分不开哪个是金人骑兵,哪个是溃兵,骑射的准头有难以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