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明军满饷不可敌最新章节列表 > 第二百零五章:山海关镇的危局
  马智勇的眼中犹如注入了鲜血一般,看上去极为渗人,他声嘶力竭的大吼不断,一排排的箭雨射去,几度阻止了乱民溃兵冲来,可又是再被金骑和蒙骑逼回。
  许多弓箭手都已经停止了射箭,无论上官们如何叫喊喝令,他们不是不射,而是臂力用尽,再也无力拉开手中的弓弦。
  在此期间,也有一些火炮与火铳手完成了装填,但他们皆是未尊号令,基本上都随装随放了。
  火炮还好,轰击出去几乎都打在了清军重骑的阵中,虽不是齐射,威势不足,也没有给金人骑兵造成大的损伤,但多少也阻滞了虏骑对溃兵的进逼。
  可那些火铳手,却个个惊慌异常,在此情况之下,本来装填子药就慢了许多,个个心急如焚的装完了,抬起里就打射出去,大多成了空铳,弹子都射向了空中。
  还有慌乱中,只装入了火药,而未装弹子,这可真真的空铳误事,更有手抖不已,火药不知装了多少,也抬起就拿火绳去点,造成炸膛事件,不但伤及自身,更是危及到了身边的战友。
  眼看着拒马一个个被推倒,越来越多的乱民溃兵拥堵在战车前,就连长矛手都感觉到手臂酸麻了,可见这边的压力有多大。
  许多的八旗军重骑奔至近前,甚至还纷纷跃身而下,他们重甲持长刀大斧步战,而那些仍策骑战马上的,则使用强弓劲弩,不断射向溃兵。
  蒙古轻骑也是成群结队,不断四下阻击逃散的乱民溃兵,逼迫他们重新向明军大阵冲来。
  马科的正兵营大阵已经三面都是逃下来的乱民和溃兵,他们合力推翻拒马,一个个就往战车上爬去。
  似乎前后左右,都是无路可逃的溃兵们大声哀嚎,众多的伤者更是躺在地上哭喊惨叫,冲来往奔逃的友军哀嚎呼救不已。
  “各位兄弟行行好吧,救救我…………”
  “哈!哈……大家伙看看啊,咱给大帅卖命这多年,给大明朝卖命这多年,就是这等下场…………”
  “俺可不想死啊,俺家里还有妻儿老小,谁救我,我全部家财都给他,就要要俺家婆娘,俺也认了…………”
  “……死吧,都死吧……”
  在虏骑的追击截杀之下,左翼营的步兵们只能怨自己命苦,能逃出生天的机会几乎为零。
  而骑兵们则仗着马快,又在参将何友仁的带领下,并未混乱,他们拼命截杀了一阵乱民,使之未能第一时间冲击马科的正兵营。
  然而,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了,若是再战下去,恐怕也是崩溃的下场,所以何友仁也不敢坚持,就率着他们从北面往东奔去。
  铺天盖地的哭喊中,山海关总兵马科面色铁青,他心下恨恨,猛地怒声道:
  “何友仁,你个不成器的东西,今日害我如此,定叫你不得好死!”
  马科伸长了脖子看得很清楚,虽然己方军阵仍然稳固,但在乱民和溃兵的拼死冲击之下,也是压力颇大。
  尤以正面为最,许多弓箭手已经都抬不起胳膊,而火炮火铳也都是乱射一气,已经有溃兵踩着乱民的身体跃过战车,跳入车阵之后。
  刀盾兵与长矛手也是在不住后退却,他们每退一步,溃兵们就多挤进来一些,如此不断压迫前阵后退,明军的锐阵,都已经快要变成钝阵。
  而更远处仍旧是烟尘滚滚,蹄声如雷,除去前面一直追逐驱赶溃兵的一千五百多八旗军重骑,又有更多的鞑贼虏骑从远处奔来。
  饶是总兵马科这等老将也是双手直抖,一阵阵心慌意乱,再看他身后的马智仁已经面无血色,整个人呆若木鸡,惟有那两条小细腿仍旧抖个不停。
  “快,传……传令,给……给马智勇,无论如何也要……要守住大阵不乱……绝不可……不可被溃兵冲了大阵!”
  马科颤颤巍巍的吼叫着。
  他同时又对身边的亲兵大吼:“赵军臣、包广富他们在干嘛?磨磨蹭蹭的都这么想老子死吗?胡忠信,胡忠信呢,胡忠信在哪里?”
  他接着又吼道:“快……快……快去催。妈的……误了军机……老子叫他们好看!”
  马科很明显已经焦急起来,他吼完就要转身,怎料想身体因惊吓过度,已经僵硬,他这一转身就是一个大趔趄,差点就摔倒在战车上。
  也幸亏他常年在军中,下盘马步还算可以,一个半蹲化解了过去,这才避免尴尬。
  可一旁的马智仁却没有这么幸运,他猛然见马科转身时,就要凑上前去,怎奈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竟一步也挪不动。
  就在心急又意乱之际,却见马科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为献殷勤,他费力的想要挪动脚步,上前搀扶一下马科。
  却未曾想到自己的双腿有若灌铅了一般,心动腿不动,上半身扭了过去,下半身却如同钉在了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正是因为这上下不相协调,马智仁略显肥胖的身躯,竟“啪!”的一声重重跌在地上,形状极其难堪。
  马科也被这一声惊动,他回过头来扫看,眼中满是厌恶之情,未予理会,转身急急奔自己的战马而去,嘴里还嘟囔了一句:
  “废物,真他娘的是个废物!”
  远处又有大股的金军虏骑奔来,粗略看去也有三千余众,如此加上追逐溃兵的鞑子甲骑,还有两翼的蒙古轻骑。
  马科的正兵营当面之敌已达近六千之多,且都是鞑贼中的马甲骑兵,更有数千溃兵为鞑贼前驱,眼看就要破开正兵营的车阵。
  依现场情势来看,山海镇马科正兵营是万难凭一己之力加以抵挡,其溃败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现在,单单只是为了阻止那些溃兵冲击军阵,就已几乎耗尽前面千余将士体力,且火炮火铳也大多来不及打射,弓箭手也是双臂乏力,惟有家丁精骑还堪一战。
  照此看来既是想紧守营阵,以待援军,恐怕都难以做到。
  马智勇一副咬牙切齿的形状,他怒目瞪视着远方奔来的鞑子甲骑,心想:
  “难道我山海镇大军,今日真的要尽溃于此?”
  随后,他又焦急地回身遥望东方,再次想道:“不知赵游击、包游击兵马现在何处,为何还不回援?胡忠信的兵马最精,其又在哪里?”
  其实,这里的一切怪不得任何人,若真是要怪的话,那就该怪那些民夫、军壮太容易炸营罢了,或许作为参将的何友仁,对此预估不足,未严加防范,其失职失责之罪确也难以饶恕。
  若是按照以往的经验来推论,一旦明军结成车阵,如不是在兵力相差极度悬殊的情况之下,大多都可坚守上一天半天,就算最不济,至少也可固守几个时辰。
  任谁也不会想到,何友仁左翼营数千兵马,还未曾与鞑贼接战,就全线崩溃了了?
  虽说马科的犹豫不决,确实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即使马科闻讯后,立刻赶来救援,恐怕也是来不及,而且在进军途中遭遇溃兵,更易被冲破军阵,导致崩溃。
  马智勇见己方步卒光是阻止这些溃兵,就已显疲惫之态,他忙大喝:
  “骑兵备战,传令,骑兵整队,备战!”
  他说着又叫过一个百户,对他叮咛道:
  “韩士臣,你率一百家丁,去马大帅那边,听凭大帅吩咐,若事不可为,定要护着大帅万全。”
  韩士臣才要离去,又被马智仁一把拽住,只见他瞪着一双血红眼睛,说道:
  “记着,大帅在,我等的眷属才得平安,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定护了大帅周全!”
  韩士臣目光坚毅的看着马智勇,重重点头应允,便转身离去。
  马智勇望着韩士臣远去的背影,声嘶力竭般的吼叫着:
  “步军整队,骑兵下马结阵,杀光这帮狗杂碎,想要活命的,就给老子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