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马科正兵营锐阵的西南北三面,溃兵民夫逐渐消失,放眼望去一片空空荡荡。
可是你若注意观察,可见在拒马阵后,战车阵线之前这段空地上,层层叠叠的全是尸体,即使在许多战车后,明军盾阵之前的地方,也是同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还有一些民夫溃兵,他们并未死冲明军大阵,而是沿着车阵与盾阵的空隙,向东边逃去,或是趁着金军虏骑不备,结队逃入四野之中。
当然,也有一些人或是被别人压在身下,或是受伤倒地,总之他们也终于如愿以偿的冲进了马科的军阵之内。
毕竟都是大明军马,虽极力阻止他们冲阵,但对于这些残存下来的民夫和溃兵们,也并未斩尽杀绝。
然而,金军的目的确也达成了!
鞑子的打算很阴险,那就是驱赶他们冲击后方军阵,就算不能一股冲溃,最不济,也可打击那边结阵的明军士气。
马科的正兵营,被近万的鞑贼虏骑三面围困,尤其是那些个蒙古轻骑,他们在正兵营的南北两侧呼啸奔跑而过,一副耀武扬威之做派。
此时,除了原先的满洲八旗正白、镶白、正黄、镶黄各旗的甲兵外,在远处还隐现出许多旌旗,似乎还有金军不断向这边奔来。
只是距离太远,还看不清他们身上衣甲与旌旗的颜色,一时不得确认是哪一部的鞑贼兵马,不过,依烟尘判断,至少也在四五千上下。
豪格骑在一匹毛色纯白的高头大马上,望着滚滚向前的满洲镶蓝旗骑兵,一副意气风发的样貌。
他的身旁是新任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还有正白旗固山额真碧鲁珠玛喇,镶蓝旗固山额真贝勒杜度几人。
这一边金军伏击计划的总指挥是肃贝勒豪格,参与作战的是正白、镶白、正黄、镶黄四旗个一部兵马,再加两千余蒙古轻骑。
而济尔哈朗是奉命前来支援的,他啊率领着镶蓝旗五千余骑兵赶来,如此,这一面的鞑贼就有一万一千余精锐。
按着皇太极的部署,石门山防线确实是弃子,其只是利用山形险要之势,以消磨明军锐气,就如水手营那边,未与明军接战,便弃营而走,其意也在示敌以弱。
待明军进兵海河南岸之时,已酣战半日,必定体乏力疲,锐气不再,那时,鞑贼伏兵四起,将其击溃的同时,还要咬住黏住,使之不得解脱。
原本按计划济尔哈朗是属于机动兵力,视战场情况而支援各处,可虏酋皇太极见豪格这边竟如此顺利,才一接战便击溃明军一部。
这才急急命济尔哈朗迅速出击,以求在这一面扩大战果,一鼓而溃攻来的明军,好重新夺回石门山,甚至是进兵至蓟州卫城下,将明军主力牵制住,使之不得顾及别处。
他们驻马在一处高地上,望着在溃兵的冲击下已然狼狈不堪明军大阵,正白旗固山额真碧鲁珠玛喇,哈哈大笑着说道:
“这些尼堪,真就是不堪一击!”
济尔哈朗则一脸谨慎地说道:
“珠玛喇,不可轻敌。据报此番顺利击溃明军,全赖其阵后民夫丁壮炸营,才引致全师溃散。此乃天助,实是天佑我大金国,以我大金勇士之凶猛强悍,再加天公相助,一举击溃南军主力,或离不远矣。”
他言道此处,突然停顿下来,转首一脸郑重的看着珠玛喇和杜度,又道:
“然古人讲过,骄兵必败,我大金对战南军,虽多有胜绩,亦不可因此而骄狂。南国京师城外…………殷鉴在前……”
固山额真珠玛喇似乎还有些不服气,他开口道:
“郑郡王素来持重,也因此而颇为汗王所喜。可今日之言,怕是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之嫌吧…………”
杜度在一旁插嘴道:“郑郡王所言极是,南军虽不足虑,但我等也不可小视之,兵法有云:轻敌之心不可有。这岂是长他人志气!”
珠玛喇只是咧嘴笑了笑,并不曾还嘴。
其实在私下底,他也认为济尔哈朗所说不无道理,若明军稍微可战一些,己方的攻势,定必不会如此顺利。
几人策骑观瞧,看前边的山海镇明军大阵,在溃兵们的冲击下已是岌岌可危,却仍是在苦苦支持。
己方的铁骑就在其阵前结队,虎视眈眈,而轻骑则分散在南北两侧,往来游荡,似乎已将其拿捏得死死地,随时可以一鼓击破。
济尔哈朗一副胸有成竹之态,他面含笑容说道:
“马科前时不还与我国书信往还,颇有靠拢之意,我等是否不要逼之太急,以后或有大用?”
对此,豪格也是有些犹豫不决,眼下若是全力一击,一鼓而溃山海镇军马,并非什么难事,然作为金国核心高层的他们,都知马科与皇太极书信往还之事。
他眼珠飞转,似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才淡淡说道:“阿格齐齐尼堪不是来报,南军攻打甚急,石门山随时有被攻破的可能么?”
他转头看向济尔哈朗,嘴角一挑,脸上邪魅的一笑,双眼精光四射,道:
“就算他等不救马科,难道还会在东西石门止步不前,他们袁总督的军令,可敢违抗?密云那个唐通,不是已过了水手营,咱们以逸待劳,他们饥疲劳顿之军,就是来得再多,无非也是给我等添菜罢了。”
难得一向悍勇的豪格也学会动脑子了,现在八旗军倍于明军,单单歼灭马科所部可分润不了多少功劳,豪格盯上了密云镇的唐通…………
…………………………
此时,一波波的八旗马甲不断往前奔去,在马科的锐阵前整队列阵,而那些蒙古轻骑则在两翼,不断向马科营内射去一波波箭雨。
这些北虏骑士,尽皆善于骑射的蒙古牧民为主!
明军这边密密竖起的盾牌后,军士们粗重的呼吸声,侧耳可闻。
在他们的后面,是两排长矛手紧握着长矛严阵以待,再后面还有数百弓箭手正坐在地上休息,回复着体力,尤其是臂力。
而此刻虽外有数千鞑贼虏骑环绕,然明军阵前的民夫溃兵却也消失不见,炮手们也终于可以安心上前。
他们轻手轻脚的将战车扶正,清理着上面的尸首,至于满车的血渍就随他去吧,强忍着阵阵血腥恶臭的气味,在暗红色的血泥里艰难移动,稍不小心就会滑倒。
总有那不够小心的踩到残肢上,不慎跌倒,满地尸骸正与他来了一个亲密的贴脸杀,直吓得阵阵惊叫,不时在战车左近响起。
而步阵后的骑兵甲士这边,就平静许多,他们个个都是整装待发的样子,各人看护着自家的战马,鞍辔都已上好。
因刚才他们中只有一少部分人出战,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民夫和溃兵,自然是如砍瓜切菜一般,并未耗费太多体力。
不过,刚才出战的骑士们的心里都觉得十分的憋屈,他们归队后,个个沉默不语,有些人还跑到无人处呕吐起来。
毕竟砍杀了太多自己人,虽平日里各在本营,少有走动,然大家都是山海镇的军马,多少总有些相熟,而此刻为了自己的生死存亡,却只能将他们砍杀当场,如何心安理得?
而在马科正兵营后翼,还有一些逃过来的溃兵,他们个个精疲力尽,横躺竖卧在民夫军壮阵中,只知大口喘着粗气,久久不能平复。
周围有数百手持军械的正兵营将士看管,更有一些军中小校,正对这些溃兵逐个询问,想要知晓左翼营瞬间崩溃的缘由。
马科也是十分焦急,他在营内四处巡视,心中忧虑不已。
他来到阵前,望着己方军阵外不住往来巡视,一副耀武扬威姿态的鞑贼,不无担心的对亲将马智勇道:“虏骑众多,我军可否守住营垒,以待援军?”
“大帅,观鞑贼已有近万之数,若是左翼营未溃,与我互为犄角,或可挡得一时。而今,只凭正兵营数千军马,怕是难以抵挡。”马智勇实诚的回答道。
马科闻言更显焦急,他略有些不知所措道:“那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他此刻已然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在左翼营瞬间溃散的刺激之下,这时已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