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昭在金军营内,并不是一路直冲,他凭着自己敏锐的直觉,左拐右突的不断向前杀去,沿途还不断命令身后明骑放火烧营。
一时间,金军营地内登时大乱起来!
他们终于吃了自己的苦果,在曹文昭率部刚刚闯营的时候,没有过度重视,而现在想要拦截,却又顾此失彼。
金骑才组织一队奔来拦截,曹文昭却又引军冲向另一侧,这队清骑就只能衔尾追击,又或是清骑还没有整队完毕,便被曹文昭领军杀入,破阵而去。
就算恩格图与布颜代率着蒙古轻骑前来,一时间,也是拿曹文昭没有办法。
以前,都是他们在外围骑射,逗弄明军骑阵将士,然今日却是一切翻转,曹文昭率领着麾下精骑,在清军阵内往来奔突,好不快活。
而金骑与蒙骑却是四下里围堵,又始终无法将他们截住,只能尾随在明军精骑的后面,穷追不舍。
然如此情势,对于曹文昭来说,即使有利,也是不利!
有利的是,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战场主动权,现在是他领着金军四处奔波,想去哪个方向,完全由他一人决定。
不利的地方则是,一旦冲锋的势头用尽,或是被金军堵在营内,那么就成了四面皆敌的境地,到时想要再冲杀出去,也是万难。
济尔哈朗率领百多个镶蓝旗巴牙喇兵策马奔来,正迎上恩格图,他喝问道:
“为何不拦截南军?”
“郑王爷,明狗狡猾得很,硬是不与咱交锋,咱只得撵着他的屁股跑。”
恩格图显然已有些气急败坏,但确实也是拿曹文昭一点办法都没有。
济尔哈朗可比他要冷静缜密许多,他刚才拦下豪格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如何对付曹文昭。
他一番喝令指挥聚在身边的各将领纷纷派往各处,只要求他们谨守分派给他们的点位,而不再追逐冲阵的明军。
最后,才对布颜代说道:
“本王看南军目标就在中军,你不要再去追击,速领麾下骑士前去增强肃贝勒所在的防御。”
一番分派过后,他才领着自己旗中百余巴牙喇,再加数百镶蓝旗的甲骑,尾随曹文昭而去。
要不咋说姜还是老的辣?
济尔哈朗一下子就命中了曹文昭的要害,如果还是像之前那般堵截,只能是疲于奔命,完全无法堵住曹文昭。
因为,金军要研判曹文昭的行进方向,才能预先布置兵力堵截,可曹文昭却可以随时改变方向前进,这就使金军的布置没了作用,还是得继续追截才行。
可济尔哈朗的方略就高明了许多,因为,曹文昭的目标是那处高岗上的鞑子中军所在,可前往那里就只有几处必经的要道。
济尔哈朗将金军分为几波,命他们各守要道之上,如此布置,无论曹文昭怎么突进,终归还是要与其中一队鞑子相遇。
只要曹文昭被其中一股鞑子给咬住,那么后面追截的便会立刻前来围堵,接着就是四面八方的鞑子汇聚过来。
那时,曹文昭就算生出一双翅膀,怕也难以从鞑子军阵中逃出生天。
更何况,前去攻打祖大寿营阵的一万五千余虏骑,也正在缓缓后撤,即使曹文昭极其幸运的冲出金军营阵,也会被撤回的鞑子甲骑再次围堵。
宁远军阵前,满洲镶黄旗巴牙章京扬善、正蓝旗巴牙喇章京阿尔金两人接令后,正指挥骑士们缓缓后撤。
忽然,后阵传来一阵骚动,扬善策骑奔近一看,不由一震大怒。
因为明国宁远镇官军推出一排排的战车,在这些战车前方,高高竖起的火炮炮口之上,赫然绑着一个个不知死活的八旗兵。
有些跟随在战车旁的明军,竟然还拿手中的长矛不时捅刺一下,每一次捅刺,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哀鸣传来。
那些宁远军将士则是一阵阵放声狂笑,更有一些宁远镇骑兵,他们围着自家的战车呼啸奔驰,有时奔近了战车前,马鞭扬起便狠狠抽击一下。
那些被绑在战车上的八旗兵,每每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哭声音。
正在结阵缓缓后撤的八旗兵们,也是个个露出又惊又怒的神情,虽然他们也经常折辱被俘获的明国军士百姓。
不过,己方的勇士可以折磨明国军兵百姓,可明国的军兵却不能折磨他们大金国的勇士,这种情况是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一时间,万余虏骑大军,再无击溃白广恩时的意气风发,他们除了愤怒无比,士气也在渐渐低落。
忽然,金军阵中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声,因为,宁远军将士们又推出一辆大车来,车上竖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杆。
木杆之上,高高绑着一个鞑子巴牙喇军官,看衣甲应该是正白旗的。
似乎有人认了出来,金军阵中发出声声大叫:
“是正白旗的巴牙喇甲喇章京。”
“迈瑟,是迈瑟……”
“那木都鲁·迈瑟,他咋被南军俘虏了!”
“是不是死了,咋就不动一下嘞?”
扬善和阿尔金的脸色一时间难看至极,他们目眦欲裂,暴怒不已,大金国的勇士,巴牙喇营的甲喇章京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特别是阿尔金这个暴脾气,更怒吼道:
“王八蛋!扬善,你领着勇士们后撤回营。我带旗下勇士出击,定要夺回被俘的巴牙喇勇士!”
阿尔金虽属正蓝旗,然其平日却与这迈瑟极为交好,毕竟大家都是巴牙喇勇士,几年之前他们二人还曾同在一旗中征战。
试想如今见到自己的老战友蒙受如此侮辱,怎能使他不怒,更何况如果真就坐视不理,那巴牙喇的脸面何在?
就连号称稳重的镶黄旗巴牙喇章京扬善,也是义愤填膺,同样怒不可遏。
扬善,瓜尔佳氏,金国一等信勇公费英东之弟,音达户齐之子,他本就是满洲镶白旗人,后被黄台吉调入镶黄旗,累功升至巴牙喇章京。
正白旗、镶白旗本就相当于一家,这扬善也是早就识得迈瑟,虽交往不密,然同为巴牙喇勇士,自然有感同身受之念。
如今,见到迈瑟是正白旗巴牙喇甲喇章京,竟被他素来瞧不起的明狗如此折磨,扬善看在眼里,又如何能够忍受?
再看周围都是一片众情激愤,他不由心中一惊,猛然想到肃贝勒豪格的军令,一股冷汗自额头冒起。
扬善忙大声吼道:“都不得妄动!”
他紧紧勒住马头,右手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直响。
“我记得南朝的汉人有一句话,叫做‘将不因怒兴兵’,今明将祖大寿如此施为,其意必然在于激怒我等。我等断不可鲁莽行事,以免上当,反中了汉狗的奸计!况且,肃贝勒军令已到,我等亦当遵令而行,为今之计,当速回大营,待领了肃贝勒军令,才好再行事。”
然另一个巴牙喇章京阿尔金却是听不进扬善的良言,他大声吼叫着,就要带领麾下人马出击。
此刻,扬善与阿尔金已经领军马后撤了约有一里路程,在他们的东面,是宁远军的滚滚车阵,一排排战车在前,后面是万余宁远军将士,双方相距已不足一里。
而在宁远军车阵两翼,又各有数千宁远精骑守护,他们虽然看上去已十分疲惫,但却战心坚决,斗志昂扬,却非一般大明军马可比。
正当扬善快要压制不住之时,后方几骑人马举着一杆高高的大纛旗,滚滚而来。
待奔到了近前,扬善与阿尔金这才看清来人,却是一同出战的满洲正黄旗巴牙喇章京图赖,领着一队身着黄色衣甲的巴牙喇前来。
就在这图赖身后,竟有十个巴牙喇勇士身着金黄盔甲,盔枪上还飘荡着黑缨,背上插着一面三角认旗,竟都是巴牙喇分得拨什库。
分得拨什库,就是清军中的甲或队一级军官,等级虽然不高,却是金国军中最小的独立战斗单位。
同时,在清军中的各级军将,都有一个现象,那便是同级军官军将有很多,比如各旗中的最高军职固山额真,就各有好多个。
但他们其中却只有一人是真正的固山额真,而其他人几乎就算是得了一个称号,只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