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怕过不多时,就要黑下来嘞!”
黄承奇策马立在一处丘陵上,望着东面的北运河,感叹不已。
他身旁正是大明此勤王师监军高起潜与兵宪张斗,以及大同总兵王朴,京营前营副将符应崇几人。
远处,北运河上的两座浮桥,还时不时的冒着点点火星,在已暗下来的天色中有若星火一般。
周边尽是勇毅、宣府军将士,他们成群结队,往来清理着黄土岭东麓的战场,割取鞑子首级,掩埋鞑子尸体,清点缴获,救治伤员。
虽然在黄土岭上,偶尔还是会传出一声声零星的惨叫,但已无关大局,只是那些来不及逃跑的鞑子或汉军贰鞑子、蒙古兵们,被负责清山的勇毅、宣府将士发现。
随着一声声火铳的脆响,他们便再也不能为祸人间。
“黄将军真是神勇,勇毅、宣府军真如猛虎下山一般,只……只这片刻时间,便将鞑贼虏骑尽数驱逐,成功夺取黄土岭。真是利害!”
高起潜心中感觉无比畅快,他为人好大喜功,最是钟爱这等战胜之后,指点江山的滋味。
黄承奇却被他夸赞得有些过意不去,忙接言道:
“唉,高监军过誉啦。此战这般顺利,除了我勇毅、宣府将士用命外,自然也少不得王总兵与陈副将的功劳。若非是王总兵的大同兵马隔绝黄土岭南线通路,没有神机营陈副将犀利的火炮轰击,能否攻下黄土岭,实在难说呀。”
听黄承奇如此说话,王朴和符应崇脸上立时充满神光,他们都是一副意气风发之态,尤其王朴更是抬手掸了掸盔缨上的尘土。
符应崇大大咧咧的笑着说道:
“那是,这臊鞑子久居苦寒之地,何曾见过真正的火器,今日咱便教教他们啥叫打炮。”
“哈!哈!哈……”
他说完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王朴也在一旁朗声说道:
“这鞑子也忒不经打,我大同儿郎都还没过瘾,咋就跑得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嘞!”
“哈!哈!哈……”
王朴说完后,众人又是一阵放浪的大笑。
黄承奇对于他们的吹嘘,丝毫不觉意外,相处日久,对于他们的为人早就心知肚明。
而且也难怪众人是这般开心,他们这一路攻打黄土岭,可谓是太过顺利,虽担任主攻之责的勇毅、宣府军也有不小伤亡,但是大多都并不致命。
反观金军一方,只守御黄土岭的鞑子就死伤千余人之多,此外,还有汉军、蒙古军两三千人!!
……………………
白庙堡位于海河北,北运河东,过北运河十余里便是蓟州城,往东北不到二十里就是八仙山东口,再往北四十里便是八仙山城。
这里遍地丘陵起伏,虽有海河、北运河流经,但土壤结构仍是以沙壤土为主,只因在其堡外有一座白色的大庙而得名,简称白庙子。
而此刻,白庙堡周围却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只在地上残余着一些木桩和灶坑,说明此地也曾有过人烟的迹象。
堡内中心靠北处的一座大院子里,满是身披金黄铠甲的勇士,他们个个腰圆膀阔,满脸横肉,许多人更是有着刀疤在头面上。
而院门内的屏风后,一座大堂门前更是戒备森严,显然有极为重要的人物正在此处大堂之内。
“多尔衮已经出发了?”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极具威严,在大金国中恐怕只有奴酋皇太极一人。
“回大汗,睿贝勒已率镶白旗勇士趁月色出发,估算明早即可进抵八仙山堡外。”
议政大臣、户部承政英额尔岱轻声回着奴酋皇太极的问话,他接着又道:“汗王,肃见那边似乎颇为顺利,只今日一战,就击溃明军三营兵马。”
“击溃的那几营明军?有多少人马?”
皇太极很明显对击溃几营不感兴趣,他更为关心的是哪几营明军,斩杀驱散多少明军。
英俄尔岱闻言转头看向内院大学士刚林,许多军报都是由他一手整理,并转呈黄台吉预览,只见刚林会意后,他轻提袍服轻轻踏前一步。
刚林先向皇太极行过礼后,才奏道:
“奏禀汗王,肃贝勒传回军报上言,先后击溃明国山海镇左翼营、正兵营,蓟镇正兵营等数营三万余兵马。但在追击之时,却遇明国宁远总兵祖大寿阻拦,又见明国援兵赶来,更有明将曹文昭竟突入肃贝勒大阵,因此未能追击全歼溃散明军。”
“喔!?”
皇太极似乎颇感惊奇,他问道:“突入睿亲王阵内?曹文昭,何许人也!”
他问到最后这一句话时,目光转向了兵部参政李永芳,眼中透露着问询之意。
李永芳原为明军游击,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投降努尔哈赤,是明朝第一位投降后金的边将,被授为三等副将,并娶努尔哈赤第七子贝勒阿巴泰之女为妻,因此被称为抚顺额驸、抚西额驸或李额驸。抚顺是努尔哈赤打下的第一座明朝边城,李永芳则是第一个投降的明朝边将。
李永芳见状忙急步出列,跪拜道:
“回奏汗玉,曹文昭素以凶狡骁悍著称。初从军辽东,先后隶随熊廷弼、孙承宗,积战功为游击将军。前年南国新帝登基,欲编练新军。曹文昭被提拨为东协总兵…………”
皇太极对于李永芳的回话,似乎也并不十分满意,淡淡说道:
“曹文昭,麾下兵马几何?多少步卒,多少骑兵?可有何嗜好?多与何人交好,又是那个人的根基?”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李永芳的额头上,不由泛起了汗珠。
他声音略有些发颤道:“汗王,这曹文昭本是西北边地明将,后调入辽东,近年才调至蓟镇任东协总兵,臣下对其了解甚少。现只知其麾下有兵卒万余,内又骑兵约占三四成,至多不过半数。其嗜好不显,臣下也未能探知…………”
皇太极对李永芳的奏言不置可否,过了片刻才道: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朕使你专司侦刺明军情报,乃是对尔之极大信重。眼光要放远一些,不可只局限于辽西与京畿一带。”
他似乎身体不太舒服,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停下喘息。
片刻后,才接着道:“无论是宣大、陕西,还是湖广、河南、江南各地的明军将领,都要尽力侦刺,事无巨细,皆要仔细查访,以备不时之需。就连陕甘那些流窜的贼寇,亦不可忽视,且更要详加掌握,必要之时,亦可与其联络,彼若能与我遥相呼应,则明国就更易被我倾倒。”
皇太极的目光突然间亮了许多,他看着李永芳,继续说道:
“不要怕使银子,你这里的需求,大可直接向内府支取,事后报我即可。张家口那边的消息虽然精确可信,然路途遥远,多不及时,你这边还是要发力,可以多牵起几条线来,如此才能保证消息来源可靠及时。”
“嗻!”
李永芳既有如释重负之感,又在心中感动不已,对于黄台吉对自己的信重,他也决定尽心尽力,涌泉相报。
老酋努尔哈赤虽对李永芳信重,给他的待遇并不差,但是并没有给其实权,反倒是皇太极上位后,才开始重用以李永芳为首的明朝降将。
皇太极也不再理他,先是喝了一口参茶,目光转向左侧下首第一位上的礼亲王代善,轻轻的柔声问道:
“礼亲王的两红旗,可是准备妥当?”
“咳!咳!”
代善稳稳坐在自己的大椅中,他先是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抱拳道:
“回汗王,正红旗硕讬回报,已占据大福堡,待天明后,便可进兵南下,直击南军驻守的八仙山东口诸堡。满达海也已率镶红旗渡过海河,也将于明晨开拔,南下配合睿贝勒截断明军粮道。”
皇太极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他面色煞白一片,眼神也有些迷离,似乎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大帐内众人都面露惊恐之容。
“大汗……”
“汗王……”
“陛下……”
“快传医官……传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