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岭山,卯时,一缕鱼肚白才自东方缓缓露出,就望见大兴堡、东青堡那边腾起一缕狼烟,紧接着又是一阵号炮传来。
驻守在此地的勇毅、宣府军哨兵们,除立时点燃己方负责的烽火向后方示警外,还将铜锣敲得咣咣直响。
各部各司的将士们立刻紧急集结起来,他们各依本甲,再由甲长寻找本队队旗,再归入各局、各司、各部。
火枪二营主将陈铮一脸兴奋之色,他大步流星迅速登上立在长岭山腰部的一处高台,把手遮在眉头之上,就凝望起来,虽然天色才刚刚见亮,依稀却看不真切。
这时一个护兵奔来,递上了一杆精致的千里镜,片刻后,陈铮便大声喝道:
“五烽五炮,奴众过万。好家伙,奴贼真他娘的来啦!”
他接着又是大喝:“赵汝亮,快,立刻出哨,快探!”
高台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立时大声接令,他率着三十余骑策马急奔,迅速离营而去,只留下一道烟尘。
左部千总田明遇、中部千总宋山铨、右部千总周三平、辎车左部千总杜淳刚等几人,也都急火火赶了过来。
周三平头一个大大咧咧道:“将爷,是不是骚达子来了嘞?”
陈铮虽是期盼已久,心中着实兴奋不已,然表面却冷静下来,他沉声道:“各去准备吧。观烽烟号炮,奴贼当在万骑以上。待会,怕是一场恶战啊!”
他一脸郑重地对着众人说道:
“各归本部,全军戒备,务必要固守住长岭山阵地,不辜负大帅对我等的信重。誓死为我大军守护后路,守护粮道不失!”
他随即怒声大吼:
“有我无敌,誓死杀奴!”
田明遇、宋山铨、周三平、杜淳刚等众人,连带陈铮身旁各将士们,也都是咆哮喝应:“有我无敌,誓死杀奴!”
“……有我无敌……誓死杀奴……誓死杀奴……”
声声怒吼,霎时传遍周边,接着整个长岭山阵地上,处处都传来怒吼声,初时还是此起彼伏的相互喝应,可逐渐就汇成了一个声音,响彻天际。
在各部千总、把总、百总们的声声喝令之下,火枪二营的将士们也迅速进入长岭山各波壕墙防线待命。
他们个个严阵以待,对胜利充满信心!
就连留驻于此的辎车左部,那些个辎重兵和炮手们也同样异常兴奋,他们此前都曾南下平乱。
但对战鞑子,却是未曾有过,而在此地驻守期间,各人每日里谈论的也多是与鞑子有关的话题。
从鞑子猥琐丑陋的金钱鼠尾,谈到最初那些关于鞑子勇悍凶猛的传言,无一不是他们的话题,可谈到最后却成了一场比赛。
他们赌咒发誓,都要比旁人多轰杀多几个鞑子兵,甚至还叫嚣着冲上去,亲自斩杀几名鞑子回来。
这些勇毅军的辎重兵与炮手,他们与别镇的辎兵、炮手不同。
因为,在勇毅军中他们首先是战士,然后才是辎兵或炮手,只是技术分工的不同而已,并不代表他们是各骑、步营的淘汰货。
无论铳技,枪技等搏战技艺,他们在平日里也是一样苦练。
勇毅军中良好的伙食保证,再加上他们从事的工作特性,在辎车营中,尽是五大三粗的魁梧大汉。
而豪爽,说一不二,却不止是辎车营的风格,而是整个勇毅军的风格!
“鞑子终于来啦!”
“草,咱老子都等他个把月啦,再不来,咱的眼珠都望出茧子了嘞……”
“干,今儿个就叫臊鞑子瞧瞧咱的厉害……”
陈铮所处高台,位于勇毅、宣府军长岭山防线的正北方向,此处位于山腰部的一块平地,是后来才搭建起的这个木台,以便于观瞧北边的情势。
陈铮举着千里镜,向北遥望,只见远远的东北方向上,似乎有些旌旗的影子晃来晃去,然相去太过遥远,却也看不真切。
不过,结合着刚刚的烽烟号炮,远方隐现的旌旗定是鞑贼无疑!
从千里镜中,他还看到一队红色衣甲的精骑,人数在二三十间,正疾速往山上奔来,正是刚刚才派出的赵汝亮等中军骑队。
猛然,陈铮看到两匹战马上的骑士,似乎横躺在马背上,而并非是骑乘,他的心格登一下,自己的骑队怕是又有了伤亡。
这时左部千总田明遇、辎车左部千总杜淳刚一同来到高台上,田明遇走前禀道:“将爷,咱都布置妥当,各处严加戒备,壕沟上的木板也尽皆撤去,大小火炮也都上了炮子。真是万事俱备,就差这狗鞑子来撞得头破血流嘞!”
陈铮点了点头,又问杜淳刚道:“辎车营也都准备妥帖?”
“陈将军放心,这一面首当其冲,我刚刚巡过一遍,各处都已就位。正如田千总所言,就等着鞑子来撞了。”杜淳刚也是信心满满的回答着。
田明遇的左部负责东北角山坡的守御,周三平的右部负责专守东南角坡道,而中部千总宋山铨则领兵驻扎在他们的后面,既守御第二道防线,也可以随时出击,支援他们这两处。
杜淳刚的辎车则是分别部署在各处防线,他们大多列在各壕墙的缺口处,即可在辎车上打射火炮,更可在紧急之时,封堵壕墙的缺口。
就在刚刚杜淳刚与田明遇一同巡视了东北角这面的阵地,便来高台处寻陈铮,此时,他又抱拳行礼道:“陈将军,此间无事,鞑子也还有段时间才来,我再去别处巡一巡去,好叫儿郎们都精神点。”
杜淳刚离去不久,陈铮的火枪二营中军骑兵千总赵汝亮便策马奔来,他才至高台下,连战马都来不及下,便喝道:
“将爷,确是鞑子来嘞,咱还没见着大队,就差点被埋伏的鞑子哨探捉了去。”
他这时才翻身下马,大步“噔!噔!噔!”的向高台走了上来,一到上面便再次报着:
“将爷,咱还捉了个鞑子生口。可惜,也亡了一个弟兄,还伤了三个。”
赵汝亮说到后面神情竟有些默然,但更多的却是不甘心的倔强。
陈铮走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才出言问道:
“可审过那生口?来的是哪一部鞑子,有多少人马?”
“回将爷,下边正在审着。不过,看鞑子衣甲,该是镶白旗的虏骑。只是,还不知具体的人马数量。”赵汝亮一一回道。
陈铮摆了摆手,命他下去待命,自己有踱步来到高台边上,凝神望着虏骑来的方向,心中暗道:
“终于来啦,那就痛痛快快大战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