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上,黑压压的无数铁甲骑兵策马奔来,蹄声滚滚如雷。
一眼望不到头的鞑贼虏骑,从莽苍大地的极远处,涌向数里外的八仙山堡,他们对横亘在京津大道边的长岭山,竟视而不见。
这一幕,使正在山腰高台上眺望的陈铮等人,不由一阵莫名,他们曾经做出一百种设想,当与鞑子接战时,该如何应对。
然却独独没有考虑到,若是鞑贼对自己视而不见,又该如何!
田明遇第一个就沉不出气,他憨声憨气的问道:
“将爷,要不咱带人冲一下,好将鞑子引过来?”
幸好,陈铮经过这几年的成长,已比当初在京师刚入勇毅营要稳重许多,他冷静地阻止道:
“不急,咱就等等看。反正我军驻在长岭山,鞑子也不敢放开手脚攻打八仙山,那边还是安全的。”
田明遇虽仍是有些焦急,然主将的话就是军令,他也只得依从。
这时,陈铮又对他说道:
“粗略估算,鞑贼人马绝对已超过两万。我营中将士,尚是头一次遭遇如此众多鞑子,你再去巡营,定要好生鼓舞士气,莫叫儿郎们心中慌乱。”
望着原野上如一条长龙般的鞑子虏骑,似乎永远看不到头一般,完全不知究竟有多少人马,就算是同样经历过南下平乱的田明遇,也有些不淡定了。
“奴贼势大!”
陈铮的内心中也有此想,但作为一军主将的他,必须要使自己冷静下来,沉着应对。
在他想来,鞑贼兵马绝不止是万余,甚至都可能有两万之众,而且在虏骑队中更是少见未披甲的骑士。
显然,他们几乎都是披甲兵,最不济,也是其他各旗中的余丁,在一队队镶白旗的骑士之外,偶也可见到一些衣甲杂乱的骑士。
如此众多的鞑子甲骑,若是一力猛攻自己守卫的长岭山,自己到底能否守住,陈铮的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但有一点,他是坚信的,那就是无论鞑子有多少人马,在长岭山这处地方,都是一样撞得头破血流。
而区别只是,若鞑子足够多,他们在付出极大牺牲后,或可夺下长岭山防线,但那时他们也就再无力去攻打八仙山的其他堡寨。
可若是鞑子兵力不够多,或是忍受不了巨大的牺牲,恐怕他们连长岭山这一处防线,都无法突破。
毕竟,山岭虽说不小,但适宜攻山而上的,就只有陈铮防线的东北、东南两处坡道。
即使有十数万鞑贼,也不能一下子就全投入攻山之战中,还不是要用添油战术,一点一点加兵,一点一点推进才行。
眼瞅着天色已到辰时,长岭山上一处处炊烟升起,勇毅军火枪二营的将士们,在紧张的气氛中匆匆用过了早饭。
高台上,陈铮也只是简单的就着肉汤,啃了一个馍馍而已。
此刻,鞑子大军也在山下开始结阵,只粗粗看了一下,山下的鞑子足有过万人马,而这还只是他们的一部分。
只这一万余鞑子,就已几乎将长岭山三面围住,独有西边靠南的位置,因多陡崖峭壁,不惟鞑子不能从此处进攻,就是陈铮等也不得从此处下山。
而另有近万的鞑子兵,此刻则正在八仙山堡城外面,环城结阵,摆出了一副要攻城拔寨的架势。
陈铮凝神看向自己守卫的长岭山防线,前方的三波壕墙之后,一个个火枪兵正严阵以待,而在火枪兵们的另一边,又有刀盾兵、长枪兵在背靠石墙,养精蓄锐,等候着肉搏血战的出击命令。
黄承奇麾下的勇毅军各营中,火枪兵比例几乎是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几与步卒冷兵人数相当。
除此,在各个步营中,更设有骑兵一部一百五十名骑士,又设有战车一局,以为火力支撑,并且还能携带一定补给。
可以说,勇毅军各营的配置在大明各军中,不止是装备精良,更有配置合理,操练有素等诸多原由,才成就了大明第一强军的盛名!
就好比陈铮这边的布置,三个千总部组成了第一、第二波次的防线,他们即可互相援救,又可互相掩护,递次后退。
而中军的骑兵总与战车总,则合在一起,组成了第三波次的防御,也就是火枪二营的核心防御圈。
而此刻,长岭山上的核心主营寨也早己修砌完毕。
这里皆用大块坚固山石垒砌而成,寨墙上凹凹凸凸,且每隔一段距离,就修出一座塔楼,或是垛口,安置有各式大小火炮。
如此,就形成了对攻山奴贼的交叉火力多重打击力量!
而在这处山顶核心防线寨墙的东南、东北两处角楼,更布设有京营前营总兵陈九皋借给勇毅军的四门红夷大炮,在这里即可远远轰击攻山的鞑子。
再者此刻位于山腰处的粮仓,以及山顶核心营垒的粮仓也都早已竣工,如今也都是装得满满当当,足够陈铮这边四千余人数月食用。
而之所以在长岭山上存放如此多的粮谷,主要还是因为当初袁崇焕视察长岭山防线,被这里的布置震惊到,也更是见识到勇毅军将士的军心士气。
正是有感于长岭山的防御,似乎固若金汤,即使鞑贼真的来攻,也未必就能轻易攻取,更因长岭山防线就坐落在运粮必经的京津大道边上。
所以,长岭山已经成为大明向蓟州前线运粮的中转站,宛若是一处巨大的粮仓,就在此处核心营垒中,更有几座粮仓,便是后来又新建起来的。
此时的大明王朝,为了蓟州战事之需,已经开通了海路和陆路两条粮道。
不过,因为时有鞑贼哨骑沿途骚扰与破坏,所以大明在京畿一带便设有多处粮食中转站。
即先将粮谷集中运送至某一处城堡,然后再伺机集中力量转运至下一处,如此几经转运,便可送达前线将士手中。
而此刻的长岭山勇毅军驻防地,无疑成了一处适宜的军粮中转站,许多粮草源源不断运到长岭山上,等待着再次转运。
如此,每天便有大量的运粮民夫来往于此,更因为大战将起,也有许多原来帮助修砌营垒防线民夫不曾离去,现也在防线内帮着做些搬运、修缮等一些后勤诸事。
陈铮的火枪二营一共有两总三部,计三千一百零三名将士,而划拨陈铮辖制的杜淳刚辎车左部又有将士一千一百人。
眼下,驻防长岭山的勇毅军将士共计四千二百余人,再加上一些民夫军壮,此地约有五千六七百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