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承奇见众人皆在暗自思索,便率先开口道:
“诸位请试想一下,若诸位身处奴酋皇太极之地位,当如何与我等作战?是以精锐兵马在此硬拼消耗,还是以精锐暗袭我粮道,来得划算?”
他喝了口茶水,话锋一转,又道:
“诸位想必都晓得三国之曹操,官渡一战,正是被其偷袭了袁绍之囤粮,才有了以少胜多之经典战例。而今,我军所处之境地,虽说不及当年之袁绍对曹操,但也是占尽优势!”
在诸人祈盼的眼神中,黄承奇继续道:
“我军势众,兵力优于奴贼,此为其一;我军连战连胜,士气正旺,此为其二;我军海陆两线运粮,且国力亦优于奴贼,此为其三。凭此三处优势,只需再与奴贼对峙数月,奴贼粮草必然断绝,那时或许不用与之为战,便可轻易取胜。”
黄承奇见无人接言,忙趁热打铁道:
“诸位再试想,而今优势在我,但也并未形成对奴贼的碾压之势,且战场情势本就瞬息万变,一旦奴贼所图真就是八仙山粮道。我军粮道被截,那适才所言诸般优势,可就全都荡然无存,则溃败在即啊!”
见众人久久无言,袁崇焕开口:
“藏愚所言,句句在理。本督也以为当进兵增援八仙山一线。”
在众人注目下,袁崇焕又道:
“正如藏愚所言,骑兵进退如风,旦夕可至。本督意选派一部精骑,驰援八仙山方向,以解燃眉之急。若奴贼真就势大难敌,我粮道堪危,再派大军往救,也不为迟也。”
如此,洪承畴既已定下基调,诸人自无异议,接下来就是讨论往救八仙山的主将人选问题,经过一番讨论,最后议定由宣府参将郭英贤率领宣大精骑,往援八仙山。
虽然黄承奇仍在力争多派援军,甚至提议自己作为主将,往援八仙山,然却拗不过众人,也得不到总督袁崇焕的同意,最后只得作罢。
其实,黄承奇是希望能在八仙山,将多尔衮等部鞑贼一举击溃,若能如此,则蓟州之战事也就此结束了。
诸将散去之后,袁崇焕又与谢四新、李嵩等人谈了对于白广恩的处置。
蓟镇总兵白广恩此刻驻军在东边五里外,他给袁崇焕上书言说,自己溃营责任全在山海镇总兵马科,是马科亲率溃兵冲阵,才导致蓟镇溃营。
对此,双方自然是各执一词,袁崇焕也不与他们纠缠,但蓟镇副将白厚仁率溃兵冲宁远军大阵,确是铁一般的事实。
不过,国事惟艰,蓟州战事未决,正值用人之际,何况白广恩又收拢其近万人马,袁崇焕也就网开一面,暂时革去白广恩的蓟镇总兵之职,命其军前留用,戴罪图功。
三月二十九日,明军完全放弃海河南岸阵地,开始有序撤退。
先是密云总兵唐通退守东石门,掩护收拢的败兵与民夫,以及山海镇、蓟镇兵马缓缓退回蓟州卫城。
而祖大寿则为全军断后,这边以王廷臣在先,蓟辽总督袁崇焕居中,接着是曹文昭,最后才是宁远镇兵马,缓缓退入西石门。
肃贝勒豪格见明军退兵,便即猜到他们要退守石门山与乳峰山,虽不断派出精骑,意图阻止,但却未能成功。
他策马高岗上,远望这缓缓退去的明军大队,不由赞叹:
“袁崇焕,果然不简单,居然识破我军之策。看来,对此人不可轻视啊!”
当天午时,大明宣府镇参将郭英贤率着宣大数千精骑开拔,急急奔往八仙山、长岭山方向而去。
晚间,长岭山的第三封军报送至黄土岭,清军镶红旗兵马现身长岭山下。
与此同时,驻守五道岭的左光先也有军报送至蓟州卫城,金军正红旗兵马正在奋力攻打五道岭防线,请求总督袁崇焕速派援军往救。
至此,明金双方蓟州之战的主战场,也由海河两岸转换至八仙山一线,粮道之争也成为明金双方决战的胜负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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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贝勒多尔衮的心情有些阴郁,虽然已经攻下长岭山明军的第一道防线,但己方的伤亡却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范围。
不过,事已至此,他却不能就此退去。
毕竟在长岭山下鏖战三日之久,付出了几千人马的伤亡,才只攻破明军第一道防线,叫他如何收场?!
让多尔衮略感欣慰的是,这几千的伤亡中,满洲八旗却占比极小,大多都是外藩蒙古、八旗蒙古的兵马,当然包衣奴隶也有大多伤亡在长岭山下的填壕之战中。
长岭山,不只是打死打伤清军众多,也让睿贝勒打出了火气,他站在夜空中仰望漆黑一片的天际,暗暗发誓:定要攻破长岭山,活捉此地守将,剥了他的心肝下酒才好!
同时,他也决定明日亲率镶白旗、镶红旗勇士,一定要一举攻破长岭山,给两黄旗的那些废物们瞧瞧。
谁,才是大金国真正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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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鞑贼攻势太猛,几度攻临矮墙之下,双方不得不近战肉搏,长岭山上的勇毅军也出现了伤亡,终迫使陈铮不得不退守后面的第二道防线。
同时,他还动员了大量民夫中的青壮,登记造册后紧急编入军中,以补充因伤亡所产生的缺额,参战就有良好伙食,可以分到一些鱼干,虽然都是散装的,却也是极为难得。
更何况,勇毅军可是大明惟一一个能够按时足额关饷的营伍,甚至在这里军功、首级还都是实赏,全无盘剥与克扣。
所以众民夫们都是积极踊跃的报名应征,最后,陈铮不得不几次扩编,因为这些民夫大多是京畿军户为主。多少接受过一点军事训练,毕竟天子脚下,表面文章做的也要比内地要“光鲜”一些。
再者,这些河北的汉子们都苦日子过够了,如今他们见勇毅军顿顿饱食,隔三差五的还能吃肉,早就艳慕得不行不行的,现在有机会加入又怎么能放过?
见此情景,陈铮竟擅自做主,将原本只是补充兵损的决定改变,而是在此之上,又整整扩招了一千五百人,把他们以五百人为一营,临时编成三营冷兵器步卒。
此议,还得到了营镇抚官黄井柱的支持,他们这些镇抚官在军中的地位极为特殊,本是身负监察军将之责,并负责查勘各将的功过。
经过黄承奇的一系列整顿之后,他们在军中除了上诉关于监察和纪律的职责,更担负起一定的参谋作用,对一切大事小情都有建言的权利,是黄承奇控制勇毅军的“抓手”之一。
现在,有了黄井柱的支持,陈铮更是胆壮,他将新编的三营兵马,分别配属原有的左中右三部千总指挥调用。
同时还招募八百名身强体健的充为随军丁壮,配属给车营使用,主要就是帮着转移炮位,挪动辎车,以及搬运子药、炮子诸事。
而余下的民夫们,也被他调动起来,分别负责修缮因战事毁坏的营墙等防御设施,以及打磨石块,打制拒马等等。
反正,长岭山上的存粮足够,留着也是无用,正好借此调动大家的积极性,顿顿饱食,若真的被鞑子攻破山上防线,拼死搏命之际也能多些力气。
左部千总田明遇,更是提议让民夫们以同等大小的石块,来练习投掷万人敌,以备战时之用。
不过,此议直接就被陈铮给否决了,他可是晓得车营那些掷弹兵,个个都是精挑细选不说,更操练一年有余,才敢拿上战场来用。
这些民夫们的短暂操习,能有什么作用?
要知道,投掷万人敌可不是光凭一身蛮力,最主要的是心理素质要好,对那“呲呲”冒火的引线,没有过多的恐惧心里。
除此,还要将时间与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行,投得早了可能落入鞑贼阵中,会被人将引信弄断或弄灭,而投得晚了可就危及自家性命。
这可不像后世的手榴弹,引信延时技术已十分成熟,通过短时日操习,就能上手投掷的。
正是因此,陈铮才不敢让他们练习投掷万人敌。
因为他不敢保证,这些民夫们在恐惧之下,会不会让万人敌炸到自己,甚至扔到勇毅军战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