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血腥杀戮过后,金军终于退却了!
攻山的各路金军,终于全线溃败退却,他们也终于承认,即使没有了铳炮之利,即使是近身肉搏血战,他们也战不过强悍的勇毅军。
勇毅军将士似乎已成为了金军鞑子的克星!
这个只有区区不足五千人马驻守的小小山岭,已然夺去他们太多勇士的生命,也杀得他们心寒不已。
若说初时,他们还能说明军是凭借壕沟矮墙与火枪火炮犀利,才能打赢他们。
可到如今,长岭山上的明国守军更是奋起余勇,不论刀兵、枪兵,亦或是火枪兵、炮手,甚至连辎兵都敢于拔刀相向,与他们近身肉搏。
他们终于承认,他们感到害怕了,他们也要转身逃命了。
他们更会承认,对面的明国兵马真是不一般,他们竟然毫不畏惧他们的兵锋,毫不畏惧他们的怒吼与嚎叫。
凭着一腔血勇,只以冷兵肉搏血战,能将他们杀退的,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一支明国军队了。
虽然在这时,镶白旗巴牙喇纛章京鄂硕、镶红旗巴牙喇纛章京塔赖等人,率着各自其中的巴牙喇勇士,也已赶来助阵。
但是金军败势已定,军心也已散乱不堪,即使他们加入仍难挽战事之不利,但却也使得更多的金军,能够活着逃回山下。
这些巴牙喇兵们先是以弓箭阻击追杀而来的明军,再以盾阵接应败逃的金兵,逐渐退回至第一道防线的壕沟外,直至退到上岭下的金军大营。
其实,他们这些巴牙喇勇士初到时,也并不是没有想着反攻。
可是攻山金兵的军心已散,即使是平日里凶神恶煞般的巴牙喇,此刻也无法阻止他们败逃而下,更何况明军紧随其后杀来,根本就没有时间阻止败兵。
陈铮挥舞长刀冲杀一阵,猛地对身边亲兵大喝一声:“取弓箭与我!”
他接过自己的大弓与利箭,站好马步,张弓搭箭瞄上就射,利箭“嗖”的一声离弦而去,破开长空直直射向前面败逃的鞑贼。
“啊!”
一声惨叫,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的右肩便被这一箭射中,他已无暇回顾射箭之人,在身旁巴牙喇的搀扶护卫下,仓惶而走…………
终于,结束了,今日的战事结束了!
看着如潮水般尖叫奔逃的鞑子兵,还有那遍布山岭的双方战士尸体与鲜血,层层叠叠,从山寨前的空地,一直铺到山岭下的第一道壕沟处。
陈铮扶刀而立,他的身形也是摇晃不已,大量鲜血,从他身上渗出,十余支箭矢在山风吹动下,箭羽仍在不住颤动。
他看着这一段战场上,就已是许多战死的营中兄弟,再想起数日来已不知多少火枪二营兄弟,捐躯于此。
陈铮不由眼眶一热,泪珠滚滚而下,滴落在他的衣甲之上,浸湿了他的眼睛,也浸湿了他脚下的这片大明国土!
回望身后的山寨,陈铮也在心中感慨,幸亏自己当初多收留了那许多京畿地区民夫,不然,恐怕真就难以守住这一座营垒。
此刻,他站立在山石上,冰凉的山风不住吹打着他身上的衣甲,陈铮脑海中不由再次回想起,当初他领命驻守长岭山时的情景,仍是历历在目。
“帅爷,诚不欺我啊!!!”
陈铮感慨着,他继续喃喃道:“真是一场血战,真是一场痛快的血战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
陈铮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道:
“诸位兄弟,你们安息吧。我陈铮绝不辜负尔等,汝为国事而战,吾必以国士待之!”
…………………………
清军大营已无往日的喧嚣与热闹,代之则是一片沉寂,甚至有一丝死气沉沉之态。即使如多尔衮,也不似前时那般嚣张,他面沉似水,全无前日的那股霸气,余下众将也多是如此,有人更是不住叹息。
今日一战,折损比前几日更甚,镶红旗、镶白旗固然损伤最著,而正黄旗也有近千的精悍勇士捐躯。
除此,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山更是捐躯于此,且连尸身都被守山的明军夺去,此更被金国诸将视为奇耻大辱。
再有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也是在败退之时,被明军守将一箭射中右肩部,入肉极深,伤情亦是很重。
此一战损伤大金国八旗勇士数千,自固山额真以下伤者中,更有众多甲喇章京、牛录章京等军将,就别说那些普通鞑子兵了。
而且今日之战,最后更是被守山明军以近身肉搏逼退,此乃是自攻陷皮岛之后,就再也不曾有过的事情,也是多尔衮等人最为难以接受的一点。
若是败在明军坚城与铳炮之下,那还说得过去,就算再不济,也可勉强在明军车阵铳炮之下,败阵而走。
可如今,己方勇士连破明军两道壕沟矮墙防线,明明已逼至其最后的一道寨墙下,虽有铳炮之利,却也无法阻止我大金勇士进击的步伐。
然最终却偏偏又是被其步军出战,以近身肉搏将己方的勇士逼退,这如何能够接受?
多尔衮震怒之下,不惜大开杀戒,他将那些个带头败退的分得拨什库、牛录章京都斩了好些个,就连甲喇章京都有两人被他当场砍了脑袋。
可此刻,面对军帐内诸位固山和章京们的沉默,多尔衮在愤怒之余,也开始反思起长岭山之战的必要性。
其实,对于金军攻略八仙山粮道的战略来讲,长岭山横亘于京津大道之侧,确是一处关键所在,但也并没有到必须攻下的地步。
大可在此挖掘壕沟,封锁其下山通道,然后再留驻一支四五千人的精骑马队,监视长岭山上守军不出来捣乱就好。
如此虽非最佳的选择,但对于清军来说却是最为恰当的选择,毕竟如此一来,首先就是避免了攻山带来的大量伤亡。
其次便是再无需将大军全部居留此地,数万人马分而掠食,既可进一步扰乱明军粮道,又可减轻己方的粮草供应压力。
要知道因为阿济格的粮队久久不归,皇太极从上周开始即下令,削减除八旗军以外各部的粮食供给…………
当然,事后诸葛亮,本就算不得什么本事。
但此刻金军之中,这种想法却再次重新被人提起,隐隐有一股声音,似乎在暗中指责多尔衮力主攻打长岭山,实乃错误的决断。
睿贝勒多尔衮面色阴沉,他心中自然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镶黄旗的固山额真拜音图,他人虽不在此地,但是金国内部各种关系却也是错综复杂。
更何况拜音图之弟、辅国将军巩阿岱此时正随在军中,他们兄弟一心,虽拜音图不在这里,巩阿岱却是可以挑拨生事。
多尔衮已然暗下决心,为了应对这些种种质疑,长岭山无论如何都要攻下来。
此刻,长岭山对于多尔衮来讲可是干系重大,若能攻下,则可达成自己当初定下的战略目标,以此地为大军中转基地,进而彻底截断明军主力退路。
但若是不能攻下此处,不惟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大减,将来回军之后,拜音图等人肯定会在皇太极跟前进献谗言,污蔑自己决断不明,以致损兵折将。
真到了那时,就算大金国取得了蓟州战事的胜利,恐怕自己也得不到多少功劳,可一旦蓟州战事不利,恐怕自己将是罪责难逃,被皇太极丢出来给八旗贵胄出气泄火,也是大概率事件。
“打,必须要打到底,必须要打下来!”
多尔衮嗓音略显沙哑的继续说道:
“阿山固山为皇上尽忠,乃是我等之楷模。想我大金国数万勇士,毕集于此,激战已有数日,仍无法攻克这座山岭,各旗勇士更死伤颇重。”
他眼神犀利地扫视一圈,突然话锋一转,道:
“由此可知,此处山岭虽小,确暗藏明国精锐,其所处又如此关键,在我大军连攻之下,仍有如此战力。当初,我等若是大军未驻此间,恐怕其必定在关键时,破坏我截断明国大军后路之策,以其强悍战力,必成我军之害。”
多尔衮说到此处,略顿了一顿,他目光如刀般注视着每一个人,沉声又道:
“我意已决,为保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