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岭山上,陈铮也是刚刚巡视完伤兵营,连战三日,他火枪二营将士已伤亡近千,虽其中大半都是负伤,其后若治疗得当,大多都可返回军营。
但如此大量的伤亡,已接近独石营兵额的三分之一,他也心知,若非是困守此地,怕自己的火枪二营也会像其他明军一般,各自溃逃而去。
这也是他放弃前面两道防线,主动收缩回山顶主营的原因。
若是仍坚守第一道壕沟矮墙处,将士们见到如此伤亡,一旦军心崩散,难保不会就此逃下山去,各自保命。
而如今,全军收缩回山顶营寨,就算他们想逃,却被金军鞑骑重重包围之下,也无路逃走,唯有固守待援一途!
这也算得上是另类的破釜沉舟了!!!!
陈铮登上东北角楼,望着满洲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山惨死的方向,猜想着那方白日里战事的惨烈,口中却喃喃道:
“大帅,鞑子真的来啦。然此间战事之惨烈,真是前所未见,远胜于以往任何战事,陈铮已然尽力了。”
他抬头望着忽明忽暗的月光,轻声道:
“援军何时才会到来啊?”
陈铮正望着山岭下,金军营地里的星点灯火出神,不觉一阵山风吹过,竟打了一个激灵。
这时,中军骑兵把总赵汝亮走上角楼,轻声禀道:
“将军,新军士卒方四虎带到。”
陈铮虽然望着山下的灯火出神,但也听出刚才只有一个人的脚步上来,便随口问道:
“人呢?”
“回将军话,方四虎正在角楼下候着。”
陈铮转回头看向赵汝亮,笑着说道:
“很不错嘛。还未正式入营,便击杀鞑子固山额真,这小子可以啊,我火枪二营要定他了。”
赵汝亮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将军,咱可瞅着这个方四虎不赖,人高体阔屁股大,很是个骑兵的好料子,不若给咱留下了呗。”
陈铮走前一步,抬手拍打在他的肩膀上,佯怒道:“见着个好的,就想拉到你们骑兵队里去,赵汝亮你可真是贪得无厌嘞。”
赵汝亮挠着头皮,讪讪笑道:“咱……咱这不是想着帮将军扩充中军嘛。”
陈铮闻言双目闪出一道精光,可旋即不见,他并未再说此事,反而再次拍了拍赵汝亮的肩膀,道:
“走,随我去会一会那个方四虎。老子倒要瞧瞧,能凭一己之力,阵前斩杀鞑子固山额真的方四虎,他到底是个咋样的人嘞!”
角楼下,一队披甲的勇毅军枪兵在周围站立警戒,而独石营镇抚官黄承柱、战车把总侯大康、左部千总田明遇、右部千总周三平、中部千总宋山铨,以及辎车左部千总杜淳刚等人也尽皆在此。
而在众人身后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由辎车改造的板车,车上赫然摆放着一具尸骸,正是鞑子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山的尸身。
大车后则有二十名京津壮汉,其打头一人显得格外高大,他比身边旁人几乎高了整整一个头,站在那里就如鹤立鸡群一般。
从古至今,北方大汉的骨架身形都要比南方人魁梧,这在冷兵器时代,就是先天的优势。
在朱重八之前南方北伐没有一次成功,这也是原因之一。
陈铮下了角楼后,便大声喝问道:
“哪个是方四虎,给咱老子自己个站了出来。”
方四虎闻言后,挺胸抬头的就往前走去,直到距离陈铮两步时,才停下大声报导:“小人方四虎。”
陈铮双目注视着眼前这名大汉,只见他竟比自己还高上一个头来,那腰身仿佛有自己两个大,他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去。
就见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汉子,黝黑的面堂,膀阔腰圆,就像中军把总赵汝亮说的那样,屁股却是很大。
陈铮看着那大汉,沉声道:“就是你杀了鞑子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山?”
方四虎望着陈铮:“陈将军,这个鞑子是俺杀了的,俺只想着要他身上的那盔甲。陈将军要是也喜欢这身盔甲,俺就不要啦。”
他旋即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俺是真稀罕他身上那盔甲,贼拉亮堂!”
陈铮笑了,他看着方四虎道:“盔甲而已,入了我勇毅军,岂又差了尔之盔甲?”
他这么一问,方四虎倒是愣了,他疑问道:“能管饱饭?让俺带眷属不?”
这回轮到陈铮愣神,但片刻之后,他就想得通透,只听他大声对着众人说道:“我勇毅军中,自然是人人饱食,这有何难?”
他继续道:“至于眷属,我家大帅曾言:尔之父母,既吾之父母,尔之姊妹兄弟,亦如吾之姊妹兄弟。”
陈铮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然我勇毅军却只留敢战勇士,而不养一个闲人。”
他目光死死盯在方四虎的身上,沉声问道:“汝可愿入我勇毅军中?”
那方四虎闻言一愣,这时不知他身后何人,猛然踹了一脚,方四虎在这股大力推动之下,蹭的窜前一步,拜倒在陈铮身前,他愣愣道:“管俺的饱饭就成,俺必以死相报!”
与此同时,方四虎身后的十九名北方壮汉,也齐刷刷的跪下拜道:“请陈将军放心,我等自愿入营,必谨遵军令,拼死奋战,绝无退缩。”
其实,陈铮早对身形壮硕的北方民夫垂涎三尺,他更想将前时招募的那一千五百军壮,直接就转为自己营中的战士。
但是黄承奇对勇毅军的控制极严,按照规矩,各营并无招兵之权,每战的损耗,皆由黄承奇的中军从黄志忠所操训的新勇中补充。
似陈铮这般,在战时自主招募新勇一事,此前可是从未有过。
所以,此时他才犹豫,自己招募新勇已是犯了军规,虽说有临战需要之一说,可必竟是军规所不容。
可经此一战,陈铮也发现京津军户确为堪用,他们不止是身强体壮,更因为在天子脚下,官员们多少还要点脸,还没有完全沦落为农夫,基本的军事素质还是有的,稍加训练就可使用。
所以,他才敢于直接替黄承奇做主,只听陈铮大声喝问道:
“某只问一次,尔等可愿加入我勇毅军中,受我之军规军律挟制?”
“愿意……”
“愿意啊……将军……”
“将军……我等愿意……我等愿意……”
那辆装载着阿山尸身的板车之后,二十名北方壮汉都随在方四虎身后,对着陈铮跪拜不已,即使是远处的山岭间,也到处回荡着他们刚才的吼声。
陈铮望着他们,对身边的镇抚官黄承柱轻声问道:“黄镇抚,你瞧该是如何处理?”
“京畿军戶如此热情,我等又岂可逆了民意?”
黄承柱先是疑问了一嘴,才接口又道:
“依我之见,陈将军当先以收抚民心为上,命书吏来为之登记造册,待此间战事停歇,便带同眷属一起返回湖广。”
他说着又看向陈铮,片刻后,才继续道:
“但我勇毅军各营员额皆有定数,未得大帅军令,我等自然不好扩编营伍。只不过,今日是为我勇毅军收拢民心,收聚优良的战士苗子,而非为了扩编我火枪二营军伍。陈将军以为如何?”
陈铮闻言,不由在心中暗叹不已,到底还得是读书人的弯弯绕多啊!
只言片语,便化解了自己心中的顾虑,当下接言喝道:
“尔等且回去告知山上的军户兄弟,但凡家世清白之人,我勇毅军自会收留。”
陈铮又略微沉思片刻,才继续喝道:“但凡今日出战之人,皆已是我勇毅军的将士,尔等回去转告一下,使得山上诸军民皆知。”
那二十名军户闻听此言,皆是兴奋不已。
他们之所以能被选来护卫阿山尸骸,并当面拜见独石营主将陈铮,实则都身负为众多军户求情的责任。
这几个月勇毅军是什么生活条件,大家都看得清楚明白,同样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当兵卖命,为什么不找一个对自己好一点的买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