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国睿贝勒多尔衮策马疾冲向前,虽远远望见空中飞来一排圆柱状的物体,只以为仍是普通的炮子,正疑惑为何不用圆球状的时候。
“轰……轰隆……轰……轰隆隆……”
多尔衮猛地听到前方爆炸之声接连不断,震耳欲聋,虽策骑在战马上,仍能感觉到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随之颤抖不已。
即使如此勇猛狠辣的多尔衮,面上也显出了一丝惊恐之色,他目光中的坚毅之情荡然无存,大声喝问道:“何物?如此猛烈!”
固山额真图尔格也是不明就里,但他却很明显的感觉到前方危险至极,忙一把牵住多尔衮胯下战马的缰绳,高声大叫:“前方危险,贝勒爷快退。”
但多尔衮胯下战马,却已然被前方剧烈的爆炸声惊着,它似乎也预感到了前方的危险,扭头就想折返回去。
可未曾想却被一旁的图尔格抓住缰绳,两边拉扯间,战马发了急竟猛地刹住,两只前蹄奋力扬起,险些将多尔衮掀落马下。
“轰……轰……轰隆……轰隆隆……”
只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前方又是一阵爆炸巨响传来,整个金军骑阵中间位置都被大片硝烟所笼罩,再加上剧烈爆炸扬起的尘土,已然目不视物。
鞑子的惨叫和战马悲切的嘶鸣之声,也不断传来,这一次离得更近,感受也是更为明显,不止是多尔衮、图尔格心生恐惧,就连他们身前身后的金军甲骑,也是个个惊恐不已。
而多尔衮胯下战马受到连番惊吓,此时竟扬起马蹄,往左边斜斜疾冲而去,当图尔格发现异常,想要再次抓紧多铎战马缰绳之时,已然不及。
就见多尔衮策在受了惊的战马上,虽奋力拉扯缰绳,然胯下战马受惊之下,无论他是提缰勒马,还是如何呼喝,都无济于事。
而多尔衮身后的巴牙喇勇士们却不明所以,职责所在,他们也纷纷催动胯下战马,紧紧跟上,往多尔衮奔去的方向疾驰。
图尔格无奈,虽明知前路已是凶险万分,但作为镶白旗的固山额真,他又怎能弃自己的旗主而不顾,忙呼啸着急追上去。
图尔格这边才动,就见东面天空又是一排圆柱状炮弹疾飞而来,其圆锥形的弹头,划破长空,迎风而进,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四百门飞礞炮中,有一百门是正对着多尔衮镶白旗骑兵这边,数十、近百发炮弹破空之声,汇集起来,声势何等惊人!
听着这一阵低沉的“呜!呜!”声响,图尔格不自觉地勒住手中的战马缰绳,可胯下战马只是微微一顿,便又再次向前疾驰。
可就是这么一耽误,却使得图尔格捡回了一条性命!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随着又一波炮弹袭来,前方骑阵中火光爆闪间,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传出,更有几颗炮弹还在空中就爆炸了。
巨响轰鸣不断,大团大团的烟尘不住翻滚向上,竟形成了一个蘑菇状烟云,不断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图尔格胯下的战马,被这一阵轰鸣惊吓,前蹄高高扬起,幸亏图尔格早有准备,这才强行压制住它。
然望了一眼,前方在如此惨烈的爆炸之下,已然浓烟滚滚,除了隐隐传来的惨叫和战马悲鸣,估计已无一个活人。
突地,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自浓密的烟尘中奔腾而出,可才奔出几步,便一头栽倒地上,周身抽搐不断,似乎只有出气,已不见进气。
图尔格也不敢耽搁,他此刻再顾不得旗主多尔衮,只见图尔格立刻拨转马头,扬鞭奋力抽打,只想快些逃离着人间炼狱一般的杀戮之地。
而原本与他共同随扈在多尔衮身边的巴牙喇勇士,如今竟有大半都与多尔衮一同葬身在勇毅军开花弹之下,图尔格身边所余也只剩七人。
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即使多尔衮已严令在先,金军甲骑却也不愿再向前冲去,他们早已纷纷拨转马头,不辨南北的四下奔逃。
…………………………
“全体起身,前行五步,继续发射!”车营把总王金秀(二狗)大声喝令。
只见众多车营战士,齐齐起身,迅速向前行进五大步,又十分敏捷地以单膝跪地,稳稳将飞礞炮的炮架放置于地上。
炮手只是简单扫视一眼,见没有问题,十分迅疾的点燃了飞礞炮的引信,之后便扶稳飞礞炮后面的握把,并将上半身向后侧仰,以避免被炮弹发射时喷出的热气灼伤。
不一会,随着引信燃尽,炮筒内里的发射药被引燃,“嗵”的一声,炮弹便被火药燃爆的能力,自炮筒内激发,向着远处飞射而去。
勇毅军战车部是以一车即为一队,又五队而为一局,再三局而为一司,所以,车营共有四司十二局六十队。
此刻,车营甲司与乙司正在中间负责对清军重甲步兵的轰击,而丙司负责左翼,配合老将郭英贤所部,丁司在右翼,负责配合周遇吉所部骑兵。
王金秀(二狗)正是车营战车左部丁司的把总,此刻,见到此轮炮击完毕,他又一次大声喝令道:
“全体起身,前行五步,继续发射!”
“啊!败了……竟然会败了……”
都察院参政盛忠满脸皆是惊恐的神情,嘴里喃喃着。
他眼中满是不敢相信的神情,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后,才又定睛看去,却见前方战场之上,己方步阵、骑阵中满是浓密的烟尘,不住向上翻滚。
而后阵不论重甲步兵,又或是大金国勇敢的骑兵,尽皆奔逃而回,仿佛他们身后有吃人的魔鬼一般。
密集的“隆!隆!”爆炸声仍是不断远远传来,就连自己脚下都被震得微微发颤,而随着炮击不断推进,那滚滚烟尘竟也是越来越近。
外藩蒙古土默特右旗旗主扎萨克善巴,因头一日才被回援的勇毅军马杀败,损失颇重,今日并未被勒令出战。
所以,他也留在后方大阵以待军令,然此刻眼前的情景使他万分震惊,善巴的双腿都在打颤,口中更是喃喃道:“败了……这就败了?……大金国……竟然败啦……”
望着前方溃退而回的镶白旗、正黄旗鞑子步兵和骑兵,善巴一脸不知所措状,茫然的望着不断溃退的清军,口中喃喃:“大金国败了……如何是好?……大金败了……如何是好……”
金国都察院参政盛忠,此刻已从初时的惊恐中恢复,他满脸鄙夷之色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善巴,怒声喝道:“没有用的东西,闭上你的嘴巴。”
盛忠急切之下的怒喝,让善巴立时噤若寒蝉,他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然其看向盛忠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很明显,善巴已经下定决心,他要开始重新考虑和大金国的关系啦!
不过,现在他还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见善巴十分乖巧的跟在盛忠的身后,轻声问着:
“睿贝勒,咱们该如何是好?这睿贝勒怕是已经……”
盛忠回身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善巴,接着又望了望远处仍在滚滚升腾的烟尘,他叹息了一声,道:
“撤,先收拢大军归营,再议何去何从!”
善巴不置可否,他自然晓得这等紧急处事之时,自己是没有发言权的,当下便默不作声的跟在盛忠身后急急退下。
而盛忠虽为大金国的都察院参政,负监察百官诸将之责,并可参与议论政事,然其却并非像大明文官那般,专司职事。
清国的文官就如范文程这等汉人,都是可与武将并肩策骑冲杀之辈,更遑论那些满族、蒙古族的文臣,他们尽皆是以武将而转文臣,行军打仗之事在他们那可是最基本的能力。
所以,别看盛忠身居都察院参政之职,然对于行军打仗自然是也不在话下。
沉着冷静的他,早已将战场上的情势观察清楚,也知道今日败局已定,完全无须在此继续与对面明军纠缠下去。
而对于睿贝勒多尔衮的死活,此刻的盛忠已经是无暇顾及,他沉声喝令,命一部清骑留下断后,更安排了接应溃兵的人马。
此后,便急急打马回营,前去向镶红旗固山额真满达海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