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鸣金鼓,收兵归营!”
火枪一营镇抚官黄承顺,听得自家主帅黄承奇竟在大胜之时,传令鸣金收兵,他心有不甘,忙急切问道:
“大帅,我军方今大胜,正当乘胜追敌之时,何以忽而鸣金收兵?”
黄承奇淡然一笑,道:“尔只知我军沙场得胜,却不见前方尽是浓密烟尘?”
他抬手指着前方仍在不断升腾的烟尘,对黄承顺说道:
“我军飞礞炮所打射的开花弹中,除却攻击敌人的铁渣与碎石,更混有大量毒药。其在开花弹爆炸之时,受火药爆燃所产生的高温激发,便会形成浓密的毒烟,散布四周,使得我军开花弹可以兼具毒烟弹之功用。”
骑营镇抚官黄承海,此刻猛然顿悟,他一拍脑门道:
“我知道啦,前方烟尘之中,混有毒药所形成的毒烟,我将士若追击奴贼,恐为毒烟所伤!”
黄承奇笑着道:“正是此理。”
他接着又道:“今日一战,我勇毅军将士虽伤亡颇大,然观沙场情势,鞑贼镶白、正黄两旗,恐损伤更重。更因我军炮火猛烈,毒烟弥漫之故,使其不得如往日那般,退走时带上伤亡鞑贼尸体,此一战,我军怕是要斩首过千鞑贼首级。”
“岂止过千,大帅保守啦!!我看鞑子死伤少说也有两千之数。”
黄承海脸上满是自豪的继续说道:“甚至有三千之众。”
“大功,斩首三千,且还是一战就斩首真夷达三千之众,此乃旷古未有之大功啊!”
黄承顺更是惊呼连连,他刚才一直对战场上的形势极为关切,对于黄承海的估算,他也是在心中赞同。
“此战大捷,且一举粉碎鞑贼欲图截断我粮道与大军归路之策,已然是京畿勤王以来第一功。至于斩首级数,无非是锦上添花罢了。”
黄承奇看着他们二人,又继续道:“今日一役,我军火枪一营将士伤亡亦是极重。你二人除却考核记录各将众军士功绩之外,更是要抚慰步营将士,莫使其有所畏怯,失了战心。”
“末将领命!”
黄承奇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已近未时末,阴沉了快一整日的天空,才吐出一片鱼肚白来,一丝丝金色的晚霞光辉,穿透浓厚的云层,渐渐洒向大地。
老将郭英贤策马急奔至中军将台处,他翻身下马,人还未曾来到将台,声音就已先到:
“大帅,咋个不追击鞑子,就算毒烟拦路,我骑队亦可从旁绕过。”
黄承奇看着这个急脾气的老哥哥,摇了摇头,才一脸笑意的对他说道:
“虏骑来去如风,其既已决意退兵,就算我大军从旁绕过毒烟,又怎能将其追上?”
郭英贤也知黄承奇所言乃是事实,但他仍旧心中不甘,便又高声说道:
“那……那就一路追去鞑贼大营,将臊鞑子一网荡尽。”
黄承奇无奈,但也知他是心中忿恨,一心想着要为老总兵杨国柱报仇,才会如此急切,只得好言劝解道:
“正所谓穷寇勿追!今日,我等乃凭借炮火之利,才击溃鞑贼,并非是血战溃敌,其战心未丧,还有一战之力。而鞑子逃命心切,我若穷追,其见求生无望,必然拼死为战。况我大军骑队,就算追至鞑贼大营外,又能如何?其缩入营中,凭弓矢之利固守,非一时可以袭破,且据军报所知,尚有鞑贼镶红旗兵马,未参与今日与我之对战,其伤亡情况未知,怎可冒然进兵!”
郭英贤被黄承奇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但心中却仍是有些不太服气,他转身望着鞑贼退却的方向,目光中仍满满愤恨…………
……………………
当日战后,勇毅军直到酉时末,才全师撤回营地休整,抢救伤兵,埋锅造饭。
之所以比金军晚撤了整整一个时辰,无非是清理战场,毕竟作为胜利的一方,总是要尽可能多的收集战果。
此时的勇毅军中,虽已不完全凭借敌人首级,来评定军功,但在大明朝廷却仍然十分重视每战斩获敌人首级的情况,一颗首级五十两纹银,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此战,共斩获鞑贼首级三千三百四十七颗,为了便于大军转战,未有一个活口留下,全都变成了首级。
同时在战场上更有鞑贼死马、伤马两千多匹,它们虽大多倒伏于毒烟之中,但因时间不长,毒烟只是危害到肺部。
经过处理,只是切除了这些马匹的内脏,还有就是各战马裸露的伤口处,也都切除不要,这些都与鞑贼尸体,一同挖坑掩埋。
再加上前时,在京津大道的壕沟处,斩获的八十九颗蒙古骑兵首级,自回援杏山以来,勇毅军两战连捷,斩首总计已有三千四百三十六颗。
除此,还收罗到镶白旗旗主、大金国睿贝勒多尔衮以及镶白旗巴牙喇纛章京鄂硕的尸身,在此战中,也就仅有他们两人,被保留全尸!
就连他们身上的盔甲,黄承奇都没舍得拔下来,还有鄂硕的大纛旗也被勇毅军缴获,可惜多尔衮的织金龙纛大旗,却在鄂硕的护卫下被带走。
让黄承奇连呼“可惜”!
此役,勇毅军虽然斩获极丰,堪称明金对战以来,未曾有过之殊功,但勇毅军也是伤亡颇重。
经过统计,勇毅军车营战亡六十七人,伤一百四十九人,而火枪一营更是战亡三百九十八人,伤八百七十四人。
如此巨大的伤亡,可是勇毅军自成军以来的头一次,虽然按照参战双方的伤亡比来计算,勇毅军确实是占了极大的便宜。
若是放在别部明军身上,怕是早已乐不可支,大肆庆祝才行,但对于勇毅军,尤其是火枪一营来讲,却是难以接受。
毕竟,此前的战事都太过顺利,勇毅军自成军以来,都是以极低的伤亡比战胜敌人。
勇毅军将士己经习惯了,凭借精良的盔甲、军械、火枪、火炮,不仅每战必胜,而且己方的伤亡极小。
正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低伤亡,一旦己方伤亡超过预期,将士们的心里就有可能会产生出厌战的情绪,甚至会生出畏战、怯战的心理。
黄承奇也正是害怕此种情形出现,这才特别嘱咐两位镇抚官,既要尽速可定各营将士功绩,以示鼓励,更要注意将士们的情绪变化,尤其是火枪一营的步兵最需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