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边谈边走朝着山顶营地行去,黄承奇待众人笑罢,才正色问道:
“陈铮,说说这几日守山据奴之战吧。”
当下,陈铮也是边行边说,将这几日战斗的情形给黄承奇和郭英贤、周遇吉等人讲述了一番。
连续几日,战事不断,火枪二营将士不得休息,都很是辛苦和疲惫,且因鞑子攻打颇急,伤亡也是与日剧增。
守山到今时,火枪二营已战亡三百七十一人,伤七百九十四人,辎车左部也战亡七十二人,伤一百七十五人。
而且新募的民壮新军战亡五百二十一人,伤六百四十四人,这还且未计算协助作战的留山民夫的伤亡。
由此可见长岭山之战的惨烈,这还是在沟壑矮墙纵横交错的防线上固守,未曾出击之下,出现的伤亡。
黄承奇闻知此间伤亡情况后,也是一阵叹息,但他亦知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而且兵士们也是越打越强。
只有经过战火的洗礼,经历过沙场生死搏战的军士,才能算得上合格军士。
否则的话,即使平日操练再勤再严苛,也无异于纸上谈兵,若是战场情势顺利,他们可能会一往无前。
一旦战场情势不利,出现严重伤亡之际,很可能便会使他们心里无法承受,而一夕崩溃。
如此只能打顺风仗,而不能逆风翻盘的军队,可不是黄承奇想要的!
全是二战中的意大利军队就是这样,拿着现代化装备,居然干不过非洲的原始部落,所以唯武器论是要不得的…………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黄承奇的一句反问,让周围众人都哑口无言,事实上也是如此,自古以来就没有打仗而不死人的事。
黄承奇又边走边说道:
“尔等要知,我勇毅军将士虽甲胄、军械精良,铳炮战车犀利,且操练严苛,无丝毫懈怠。如此,已强过我大明别处各镇官军多矣,然一军之强弱,就只是比拼这些的吗?”
在众人思考时,黄承奇又继续说道:“一军之强弱,与甲胄军械、铳炮战车这些装备好坏,以及操练是否认真,确有很大关系。然却也并非仅凭这些来评断一军之强弱!”
黄承奇一直都是如此,遇事话不说完整,为的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启发,让麾下的将领们能够独立思考。
当然,紧急情况之时,还是例外的!
他们边走边唠,眼瞅着前面不远就是山顶营寨,距离寨门也只有不足百步之遥,只见这里遍地血污,到处都是一个个深坑。
很明显有些地方已被新土所覆盖,但偶尔还可见一些残肢从新土中露出一截来,显是填埋时太过匆忙之故。
周边仍有许多火枪二营军士和民夫,在清理这片满是硝烟痕迹的战场,他们甚至会从一些土堆中,拔出被埋住的鞑子尸体,砍下头颅再丢进旁边的深坑。
“一军之强弱,甲械、车炮等装备固然重要,严苛操练也是必不可少。但一军主将的意志与指挥,将士们的战心战意是否坚决,才更为重要!”
黄承奇忽然停下了脚步,在众人的疑惑下,继续说道:
“战场之上,是需要直面生死的,这就对将士们的心理素质要求极高。所以,能够在敌人猛攻狠打之下,顶着重大伤亡而不退却,靠的并非是精良装备和训练有素,而是将士们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
他走前几步,站上一块山石,才有顶着初升的太阳光芒,接着说道:
“战斗意志不是与生俱来,也不是平日操练所能得到,而是在战场之上经历血与火的洗礼和磨练,才能够具有的。就如我勇毅军火枪一营,能以一营将士,与同等数量鞑贼精锐步卒,血战超过一个时辰之久而不退,这才是一支强军的标准。”
黄承奇说着就看向下面正在仰望着他的陈铮,朗声说道:
“铁杵不磨难成针,好铁不炼怎成钢?”
“即使如我勇毅军将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也须经历了战场上血与火、生与死的磨练和捶打,才能称之为一支强军。”
黄承奇的话语不止让陈铮听得热血沸腾,就连郭英贤、周遇吉等将领,甚至周围的火枪二营将士们,都无比兴奋。
这时,黄承奇再次提高嗓音,朗声道:
“火枪营诸位将士,在数万鞑贼猛烈围攻之下,仍坚守达五日之久,竟将一处小小山岭,守得固若金汤,使我勇毅军营地坚如磐石般屹立在山顶。
我勇毅军火枪二营,打出了我勇毅军之盛名,壮了我宣府儿郎的军威,尔等个个皆磐石。今日我授予火枪二营独有之称号‘磐石营’!”
他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又继续喝道:“望尔等将士,能不负‘磐石’之名,在今后的战事中,能继续坚如磐石,为本帅、为皇上、为尔等之家人,扫除贼寇,荡平鞑虏!”
陈铮心中之激动,丝毫不亚于昨日的张国栋,他与将士们拼力死战,所图为何,还不是想要得到自家将主爷的认可。
至于什么封妻荫子这一套,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不想,只不过,那些距离他们还太过遥远,而现在他们只知道一点,那就是效忠自家的将主爷黄承奇大帅。
为什么要效忠黄承奇?
这其实很简单,正因为黄承奇的存在,才使得他们摆脱了此前那般被奴役,且又饥不果腹的生活。
如今,他们虽然只是个当兵吃粮的,可却与以前的那些明军不同,不但有全饷可拿,其家中更是有定额免征,以及一系列优抚政策的福利待遇。
如今在湖广,炙手可热的各处工坊,也都是现银结算工钱,从不克扣,就有军属优先录用的规定,诸如此类,简直是举不胜枚举。
试想一下,换做是谁都会拥护黄承奇的吧,而且,俗语有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们已经过上了如今的好日子,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再回到那个饥不果腹的从前?
所以,现如今他们保护黄大帅,就是在保卫自己当前的幸福生活,即使他们战死在沙场之上,但只要黄大帅还活着,那就足够了。
因为他们知道,而且也相信,即使现在战死沙场,他们的家中眷属只会更好,而且他们的死后也会哀荣无限,更能享四季供奉与祭祀。
在湖广,可以说当兵已经成为了军户们最好出路,其次便是进入各处堡城的工坊里做工,可是黄承奇选兵又是极其严苛,所以当兵已经成为湖广北路军民的一种荣耀。
今日,黄承奇当着诸将,以及诸多火枪二营军士的面前,忽然宣布授予他们火枪二营所独有之称号,这对于他们来说那可是无上殊荣。
陈铮第一个反应过来,忙急行至黄承奇身前,单膝拜道:“陈铮代火枪二营全体将士,谢大帅赐下营号!”
黄承奇挥了挥手,道:“嗯!尔要替本帅好生带兵,更要对得起这‘磐石’二字,无论何时何地,对战何样敌人,都要坚如磐石!”
“请大帅放心!!!”
陈铮说完立即起身,他来到火枪二营将士聚集之处,高高举起手臂大声呼喊:
“火枪二营,坚如磐石,死战不退!”
“坚若磐石,死战不退……磐石……不退……”
随着一声声大吼最终汇聚到一起,成为一个声音,长岭山火枪二营山顶营地前的众将士,纷纷举起手臂,加入到这声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