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长岭山顶营寨东北角楼上,望着山前战场上厮杀的残骸遗迹,仍能感受到此处战事之激烈,看着那一处处大坑,似乎能够感受到当日火药引爆后的惨烈。
陈铮站在黄承奇的身旁,他抬手指向东北的溪流处,讲述着鞑贼曾三次从此逆流而上,欲图偷袭山上守军,然都被杀退。
尤其是鞑贼最后一次偷袭,因磐石营中部将士的顽强阻击,非但击退了满洲正黄旗的鞑贼精锐,更一举击杀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山。
黄承奇闻知此消息也是心情大好,至此,勇毅宣府军在八仙山这边可谓是战果辉煌,斩杀鞑子首级就有近五千余颗。
这还不算在长岭山上被鞑子抢回去的尸体,以及那些被铳炮击中,将来也注定必死的鞑子,若是将他们也都算上,那恐怕杀死杀伤鞑子都要有六七千之多。
照此估算,单凭勇毅军在八仙山的战绩,就几乎是击毁了鞑子差不多大半旗的兵力!
不过,陈铮这边前两日击杀的主要还是以蒙古北虏为主,而满洲鞑子后两日才参战,而只在最后一日,杀伤最众。
当然,击杀鞑子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山,可是一件大功,再加上还击杀了睿贝勒多尔衮,以及镶白旗巴牙喇纛章京鄂硕等人。
黄承奇和勇毅军,恐怕想不出名都难了!
“击杀阿山的是那个军士?”
陈铮忙回道:“回帅爷,不是我磐石营将士所击杀,是民壮军勇击杀的阿山。”
“哦。军勇?”黄承奇不由一愣。
陈铮忙凑上前,小心翼翼的解释着:“帅爷,长岭山战事艰难,鞑贼攻打又急,末将擅作主张,从留山民夫中募选了一些丁壮,暂充作军勇,以协守营垒。”
因此事涉及军户,就注定与京畿的将门军头脱不开干系,且陈铮更是对北方军户的坚韧与悍勇十分欣赏。
他也有心将这些军户彻底留在军中,但这一切必须要得到黄承奇的首肯。
黄承奇转头看向陈铮,笑着问道:
“你的这点小心思,还不是相中了人家,想着要带回湖广去。是也不是?”
“嘿!嘿……”
陈铮一阵憨笑,诺诺道:“帅爷慧眼,可这些北方军户还真真就是好兵苗子,咱是全心全意的相中了嘞。”
他上前一步,几乎都贴到黄承奇耳根子上,轻声说道:“帅爷,要不就给咱磐石营把缺额补齐便成。”
“啥?”
黄承奇不由一愣,他双眼溜圆瞪着陈铮,道:“看中了,还说啥?”
他回手指着长岭山主营寨,问陈铮道:
“你这里有多少军户?内中又有多少青壮?但凡被你选中者,尽入我勇毅军,其家中眷属,皆可入籍我湖广军户。这事就交给你办理,登记造册后,交于本帅即可!”
“喏!”
陈铮未曾想黄承奇会如此爽快的就决定了此事,他心中畅快,应令之声也大了许多。
接着,黄承奇又传见了磐石营中部千总宋山铨,以及击杀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山的那个军勇方四虎。
对于方四虎,黄承奇也是十分相中,他当场就是一拳,重重擂在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壮汉胸口,可人家却是纹丝不动。
临了,黄承奇悄悄给陈铮递了一句话:
“这憨子,给本帅留下。”
午时才过,勇毅、宣府军在长岭山下的中军大帐内,众将云集。
此刻,各方情报汇集,金军的动向已然大致清晰起来,各将都聚在此处商议着下一步军略,该如何施行。
现在,据探子回报得知,八仙山堡下有数千鞑贼,正在攻打八仙山周边各处小堡,已袭破多处,甚至长岭山下的鞑贼残部,都有可能奔去了那里。
只不过,暂时还无法确定!
而且探子还发现另一支鞑贼大军,攻打高桥不克,留一
部鞑子继续攻打,其虏骑主力现已越过高桥南下,暂时尚未探知其去向。
黄承奇听闻这一消息后,不由在心中暗自一惊。
要知道现在蓟州数十万大军,全靠江南海运的粮食支应,如果鞑子足够胆大,不顾一切强行南下,袭取大沽口,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诸位议议,我大军下步军略,当如何施行。”
黄承奇坐在中军大帐的上首位,望着下首众将让他们商议一下,回援大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诸将也早已习惯这种议事风格,就着当前的探报所得,纷纷议论起下一步倒地转战何处,诸将依旧是边吃边讨论,每人都是各抒己见。
郭英贤虽然已经参加过许多次军议,但很明显的是,他到目前仍然还未适应这种军议的形势。
与他一般,他所率宣大精骑中,还有大同镇的一个游击将军、一个山西镇的都司,他们也对这种可以畅所欲言的军议方式,既不理解也不适应,显得十分的拘束和拘谨。
不过,勇毅军诸将却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踊跃发言,毫无拘束可言。
他们先是就当前情势进行了一番分析后,便发表起各自的看法,有的认为应乘胜出击,趁鞑子仍兵力散而未聚之际,尽可能多的击败其小股。
而有的则以为,眼下我军自回援后,连连得胜,军心士气正旺,当急寻鞑贼主力,将其一举击溃,如此,粮道无忧。
黄承奇见诸将日渐成熟起来,每人都很积极的思考,踊跃发言,只是连胜之下,众人似乎有些轻视鞑虏之意,这个苗头可不太好。
他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
“我等奉了袁督之命,回援八仙山,自然要力求击溃来犯鞑虏。然虏骑虽受挫于长岭山下,但其兵力仍众,兵锋虽挫,却仍有一战之力。诸位拳拳求战之心,本帅自然十分欣慰,但却不可过于轻视鞑虏,要知‘骄兵必败’之理。
我大军对战南蛮、北虏、鞑贼,虽屡屡得胜,然其在我大明内外纵横肆虐经年,必有所能,我等虽侥幸得胜,可却是不能低估了敌人的能力。”
黄承奇知道此时众将虽有些骄狂之意,但也是基于勇毅军的实力,又是连连得胜之下才产生的,他若出言过于直率,又怕影响各营将士的士气,所以只是点到为止。
见到诸将都已默默接受,他才又继续出言表达自己对于当前情势的判断。
“当下,虏骑虽在长岭山下受挫败退,其前线主将多尔衮更为我军将士诛除屠戮,然其进犯八仙山鞑贼,却不止这一股。先不算散在各处挖沟撅壕的虏骑,就说杏山堡下便有数千鞑贼精骑,且据探报得知,另有一股鞑贼进袭高桥不破,其留数千兵马继续攻打,而虏骑主力却已南下,现还不知其踪。”
郭英贤适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鞑贼进犯高桥,首先当突破东青、大兴两处堡城,更何况五道岭上还有左总兵军马驻扎,怎会容许鞑贼轻易通过?”
诸将刚才在讨论之时,虽也是十分全面,但对进犯高桥这一股鞑贼,却并未过于重视,只有林芳平建言,当派一支骑兵进解高桥之危,探查这股鞑贼虏骑动向。
此刻,众人听老将郭英贤提出这个疑问,不由都暗自思索重视起来。
张广达便接口道:“会否,这一股虏骑乃是偷偷绕过东青、大兴二堡,左总兵等却不知情?”
陈铮却摇着头说道:“按理不该呀。鞑贼不再少数,万余虏骑行军是何等声势,东青、大兴二堡扼守要道,而左帅所在更是正当其冲,怎么容鞑贼轻易绕过!”
张国栋也是说道:“东青、大兴二堡,会不会已为鞑贼袭破,而事发突然,我等尚未得到塘报?”
勇毅军诸将直到此刻,才正视起进犯高桥这一路的鞑贼虏骑。
黄承奇见诸将在此认真议论起来,不由点头表示满意,片刻后,他才又开口道:
“虽目前尚未证实,但本帅估算,东青、大兴二堡必然已经失陷鞑贼之手。即使五道岭上的左光先,此刻怕也是自身难保,如此,鞑贼大军才敢于进犯高桥,甚至是在围打高桥不破,继续南下,深入我大军后方。诸位且来想想,虏骑自高桥南下,最有可能会进犯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