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满洲正红旗固山额真满达海刚才驻留的那块大礁石下,笔架山岛守将都司黄得功,正一脸惶恐的跪在地上。
他身后不远处,还有数百衣衫破旧的明军将士,此刻全都赤手空拳的站在那里,等候着黄承奇的发落。
“下跪何人?”
黄承奇沉声问道。
黄得功身上的盔甲都已被拔去,只露出白里透黑的内衣,在深秋冰寒的海风吹拂下,不住打颤。
他一脸惶恐地俯首回话:
“回报大将军,职下是宁远都司黄得功,奉命随赞画马老爷,驻守笔架山,看护大军粮草。”
虽然知道下面跪着的是,末来的南明四镇之一,但是黄承奇语气并不友善的问道:
“黄得功,本帅且问你,既是奉命看护粮草,何以又放火烧粮?”
黄得功也听出黄承奇语气中的冰冷,他生怕一个不对,就被黄承奇砍了脑袋,不由冷汗直冒。
其实,他倒并非是为了怕死,只是若就此不明不白地死去,反倒是白白替别人背了黑锅,而自己背负着罪名死去,家人眷属却也得不到丝毫的好处,甚至还可能会受此牵连。
当下,黄得功忙俯身叩首,急急叫道:“大帅,职下冤枉啊!!”
“本将问你,因何要放火烧粮?”
黄承奇继续追问道。
黄得功扣头如捣蒜一般,急急回道:
“大帅息怒,职下冤枉啊!!”
“尔有何冤枉?笔架山囤粮,乃我勤王军命脉,岂是尔一介小小都司所能决断,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放火烧粮?”
黄承奇的话语越来越重。
黄得功已然急得满头大汗,直感觉现今的情势,竟比刚才固守天桥,对战鞑贼时还要凶险。
他心中虽有万分的委屈,但也是无奈,只得继续不停的扣头,道:
“大帅,职下怎会不知此地囤粮的重要,就是给咱十个脑袋,也不敢擅自做主烧粮。”
黄得功不待黄承奇追问,便继续回道:
“请大帅容禀,职下随赞画马老爷驻守笔架山,兵不足千,又要分守各处仓廪,实在是捉襟见肘,能用于防守天桥的兵力更不足五百。
既是如此,职下也不敢疏忽大意,率军士们殊死搏战,未敢擅离前线半步,更是搜罗山上本就不多的薪材,集于石墙间,以火阻敌。
然赞画马老爷,早有吩咐,要我等遵从吩咐,依他马老爷命令烧粮,免得笔架山失守,反获资敌之罪。”
黄得功说到这里时,悄悄抬头看了黄承奇一眼,才又急急说道:
“大帅明鉴,职下也知此地囤粮之重,才未遵从马老爷之命,第一时间即焚毁囤粮。
只是,见鞑贼攻势猛烈,又不知大将军来援,因恐天桥失守,囤粮引燃不易,这才传令先烧了四十垛仓廪,为的是避免天桥一旦失守,使得此地囤粮被奴贼劫取。还请大将军明察啊!!!”
黄承奇看着黄得功,心中已然明了,便问他道:
“马赞画,现在何处?”
黄得功再次扣头回道:
“禀大帅,马老爷早就离了笔架山,到小岛上指挥调度,现职下也不晓得他在何处,只知半个时辰前,是在小笔架山瞭望台上以狼烟传讯,命我等烧粮。”
黄承奇闻言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对马绍瑜他也并不十分熟悉,只不过在京城外驻扎之时,曾在陈新甲府上与其有过一面之缘。
马绍瑜对自己似乎颇为客气,想来也是因当今皇上和兵部尚书陈新甲的缘故。
既然本就没有什么大的瓜葛,黄承奇自然无须保护马绍瑜,但念及其毕竟是兵部尚书陈新甲亲自向皇上举荐之人,多少还是要顾及到陈新甲的颜面。
在大明无论官居几品,人情世故和光同尘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你能力再强也没用。
黄承奇念及此处,便温言说道:
“黄得功,你起来吧。”
看着黄得功站起身,黄承奇又对他说道:
“你能忠于王事,坚守笔架山,更在天桥处用上了火攻之策,可见着实是用了心的,这很难得。”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接着道:
“黄得功,你且先去集合队伍,守护笔架山,守护大军粮草去吧,天桥这边本将会派人看护。待这边事了,回到蓟州,本将亦会在袁督臣跟前,大张你今日之功,虽粮草有些微损失,也是为了抗拒奴贼攻打,不得不暂作引火之物。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非尔之过!”
黄得功虽是一员武官,但并非不知人情世故,他虽然不知道黄承奇为何袒护马绍愉,但听黄承奇话中之意,对自己忠于职守十分满意。
而且更不计较自己烧粮一事,更会设法帮自己圆过这一场,心中也是一片感激。
虽然他是奉了马绍愉之命烧粮,但几乎所有人都清楚,马绍愉毕竟是京里派出来的文臣,他到时不承认下过如此的命令,自己又能如何?
就算极力争辩,又会有几人听信自己所言,而去得罪京城里出来的大臣,尤其人家还是兵部的官员!
而今,黄承奇已然承诺会在袁总督跟前,替自己美言几句,并且将今日烧粮一事遮掩过去,这岂非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黄得功又对着黄承奇谢了几句,便转身领着麾下军士们,奔笔架山岛上行去。
黄承奇看着黄得功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个黄得功确为不错,不止是忠于职守,更能善于用计,确为难得!!
能够史书留名之人,都不是庸碌之辈。
黄承奇挥手又唤过亲卫队长,对他道:
“去,把那个朝廷派来的军前赞画马绍愉,给我找出来。”
亲卫队长领命后,迈出了两步,却猛地又停了下来,回身切切地问道:
“大帅,去哪里寻马赞画?”
黄承奇看着他,挥了挥手里的马鞭,指着海上说道:
“黄得功不是说了么,咱们马赞画去到小笔架山那边。过海就要船,我猜咱们马赞画此刻就在这海里某处,观察着这边的情势,若失败了,他便从海上逃命,若是打赢了,就该回来邀功啦。”
黄承奇笑着道:
“你就带上些亲兵,在这沿海岸一带找寻便是。”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