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祯三年,四月十二日,蓟州卫城北边乳峰山下的平川上,大明数万步骑兵马列阵以待,在正午阳光照射下,明亮的盔甲闪烁着耀眼光芒,一片大红披风飞扬,犹似火焰组成的海洋一般。
军阵之前立起一座高台,足有两丈高,其长也有近十丈,宽亦有约五丈余,台上摆列着一派金丝大椅,足有十余位之多。
十数杆大旗立在高台之后,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其中就属中间位置上,蓟辽总督袁崇焕的帅旗最为高大,而监军高起潜与顺天巡抚邱民仰的大旗,就略小略矮一些。
而高台外的军阵前,也是一杆杆大旗飘扬,与高台后的那十数杆大旗遥相呼应,正是袁崇焕的督标营、邱民仰的抚标营,以及各镇总兵大帅的标营将士列阵于此。
其中,当属监军高起潜的标营最为另类,他离京赴任之际,曾于京营调用了三百骑士,作为自己的亲兵。
然到了蓟州之后,才发现这三百亲兵根本就毫无用处,不过,他也不需出战也就没有组建自己的标营。
可是后来,高起潜自请前往八仙山北口督运粮草,袁崇焕便从自己标营拨给他五百人马,又从八仙山各堡守军中,抽调五百军士归他指挥。
自此,高起潜才算是有了直属于自己的兵马,此后因鞑子肃偷袭八仙山北口之事,高起潜也预感到,自己临时拼凑起来的一千三百人马,若真遇上鞑子兵怕难堪一战。
所以,他又先后从大同总兵王朴、勇毅、宣府总兵黄承奇二人处,各借来五百兵马,如此才凑成现在的两千三百人。
正因为是各营抽调兵马组建的标营,所以各军士的盔甲衣著也都各有些不同,如今与其他各营一同列队,却成为了最为显眼醒目的一营。
突然,“嗵”的一声号炮响起!
接着就见高高的帅台左侧,一队盔明甲亮的军士举着刀枪走了出来,他们行到帅台的阶梯处,才停下脚步,整齐地分列在两边。
蓟辽总督袁崇焕率先出现在众将士眼中,紧随其后的自然是监军高起潜和巡抚邱民仰,再后便是兵备道张斗、按察副使姚恭、粮道朱廷榭等几位文官。
而紧随在一众文官之后登场亮相的武将,竟然是勇毅、宣府镇的总兵官黄承奇!
虽说,此前的几次军议时,黄承奇早就已经位列武将之首位,但似今日这般在诸军将士面前公开亮相,又是走在众位总兵大帅最前,尚是首次。
帅台前列阵的将士中,许多人此前也未曾见过黄承奇,这时见他一身明亮的盔甲,还是南下平蛮之时,先帝御赐的那一套,就连腰间悬挂的宝剑也是御赐。
其实,先帝御赐的盔甲、宝剑,自然是精中选精,无论做工和样式都是极好的,然其唯一缺点也很明显,那便是不太实用。
世间万物大抵如此,好看的未必中用,但中用的却一定不会太好看!
更何况御赐之物,谁又敢时刻穿着在身上,尤其是出战之际,稍有损毁,又如何对得起先帝的隆恩厚典。
所以,这一套盔甲与宝剑,黄承奇平日也是极少穿着,只在参加盛典和觐见皇上的时候,才会穿着在身上。
而今日,便是一场宏大的盛典——向蓟辽总督报捷献功!
随着各位总兵大帅先后登上高台,战鼓声声传来,过了一阵,忽闻“嗵……嗵……”两声号炮,三军将士皆为之一振。
只见帅台的右侧,出现一队衣甲鲜红的骑兵,他们二百人分作两列,策骑而进,跟随其后的是十辆大车。
每一辆大车两旁,又各有十名一身红衣的大明将士押着,缓缓向帅台这边行来。
当头一辆大车上,立起一根大木桩,上面帮着一个鞑子将领,赫然竟是一身的鎏金盔甲,可见其在鞑子中,也必然是王爷、贝勒一级的人物。
而他后面那两辆大车上,也是如此帮着一个个鞑子将领,身上同样是鎏金盔甲,只是不如先前那人身上的奢华罢了。
可现在看到这一车车鞑贼首级拉出来,却是个个振奋不已,根本就不用人提醒,便齐齐大声喝着:
“……威武……大明威武……威武……”
十辆大车押到帅台前,并排而列,众将士们的大喝声也渐渐弱了下来,而这时,战鼓声再次传来,片刻之后,便是“嗵……嗵……嗵……”三声号炮。
接着就见一名中军旗牌官,大步行至帅台边缘停下,举着总督令牌大喝:
“将奴贼伪睿贝勒多尔衮、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山、镶白旗巴牙喇纛章京鄂硕尸首,押上帅台,请袁总督、邱抚台、高监军与各官各将辨认。”
他话音才落,帅台前的步兵们便以十人为一组,将那个大木桩从车上架起,缓缓往帅台右侧行去,他们虽然十人抬起一个大木桩,却也显得十分吃力,行走间既小心又缓慢。
而此刻列阵的将士们,也都隐隐听到这里竟然是鞑子贝勒的尸首,个个都已是惊掉了下巴,此前军中虽有些传闻,但众人都只是当作笑谈。
任谁也未敢相信,黄承奇的勇毅、宣府军将士竟真的斩杀了鞑子贝勒,纵观辽东十数万鞑子,能被其封作贝勒的又有几人?
且哪一个亲王、贝勒,不是深藏在鞑子大军之中?
凭他勇毅、宣府镇不到两万军马,就算他们再是精勇敢战,无非也就能与同等数量的鞑子,打个平手。
即使如此,这些边军的军将们都觉得是高看了勇毅、宣府将士,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也是不肯相信,这些勇毅、宣府来的真能斩杀鞑子贝勒。
然如今亲眼所见,且不说那一身鎏金盔甲,便是后面的七车鞑子首级,就足以震撼到他们了,大明在辽东与鞑子打了十多年,就算这十多年的斩获都相加在一起,怕是也没有今日这些多。
他们中有些消息灵通之人,更是窃窃私语的传递着各种小道消息。
“俺可是听我家将主爷讲,勇毅、宣府军黄大帅这回可是砍了鞑子脑袋三四千颗呢。”
“我滴乖乖,砍了那么多?这得有多少银子的赏钱啊!”
“你个球子,满脑子的赏钱。要俺说有这么多鞑子脑袋,怕不是要连升三级,当了大都督,还会短了银子花用嘛?”
军阵中,七嘴八舌的就议论开来,几乎所有将士都在羡慕着勇毅、宣府军的战功,当然也有些人眼中血红一片,由羡慕转而进化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不过,他们的嫉妒对于勇毅、宣府军来说,却是那么的无害!
军阵之间,最是坦然自若的当属勇毅、宣府军诸将士,他们列阵在高起潜的监军标营左侧,与列阵在邱民仰抚标营右侧的宁远镇将士,遥相而立。
他们个个昂首挺胸,显得无比自豪,今日可算是在勤王军中扬眉吐气了,曾经号称大明第一能战之军的宁远军、辽东军,又如何呢?
现在还不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出尽了风头,而他们却只能仰望而已。
就连在勇毅、宣府军旁边结阵的大同兵马、山西兵马都是一脸的得意,毕竟这一场回援八仙山之战,他们两镇兵马,也是有份参与的。
而京营前营的将士也觉得脸上十分光彩,这其一自然是他们平素便与勇毅、宣府军走动得十分亲近,而且这次回援八仙山,京营副将符应崇还借给黄承奇许多轻便的小型火炮呢。
能获得如此大捷,斩获如此之多,自然少不得他们京营火炮的功劳!
就在军阵中众将士神情各异,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之时,帅台边上的旗牌官又大声喝道:
“验明正身,确为奴贼伪王睿贝勒多尔衮,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山,镶白旗巴牙喇纛章京鄂硕尸身无疑。”
“万胜……万胜……万胜……”
“……万胜……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正如蓟辽总督袁崇焕所料,典验勇毅、宣府镇军功,确是极大地提振了全军的士气,帅台下各将士都是心中激荡,神情兴奋不已。
接下来,旗牌官又大喝着请诸官各将下帅台,查验鞑子首级。
各官依序下了帅台,来到那七辆大车前,抓起一个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