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子,退兵了?”
站在乳峰山上,黄承奇望着山下的海河南岸,入目所及,已看不到一个八旗兵鞑子的踪迹。
原昨日他收到监军高起潜的书信,言总督袁崇焕召唤他们赶往乳峰山,共商军事,黄承奇自然不敢耽搁,他率着二十名亲兵便急急赶往娘娘宫而去。
而大同总兵王朴、山西总兵李辅明、神机营前营副将符应崇早已在此相候。
因在河的对岸,还有鞑子的正蓝旗兵马和部分蒙古轻骑,窥伺在侧,时刻都有可能渡河来攻,最后议定,山西总兵李辅明和京营前营副将符应崇二人,留守娘娘宫与八仙山北口粮寨。
黄承奇与监军高起潜、兵宪张斗等人,在一起前往乳峰山上的蓟辽总督行辕所在。
当得知八旗军虏骑突然撤去的消息后,黄承奇便亲来乳峰山北麓,向下俯望着海河南岸这片土地,果然不见一个鞑子。
“山下旷野,看去颇为整齐,未见鞑贼所留驻营的残迹,可知其撤走之时,并不匆忙。”
黄承奇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跟众人分析着观察所得。
王朴大大咧咧的接过千里镜,也往下看去,片刻后,才又将千里镜交回到黄承奇手中,一副十分喜爱的感觉。
黄承奇见此,笑着说道:
“王总兵,千里镜可是军中利器,以此观敌,敌则无所遁其形迹。待回返湖广,我便送与王大哥十筒如何?”
王朴自然心中欢喜,忙接言:“黄大帅真是客气啊。其实,就这一筒便已是十分精致,何必还要另行制备。”
其实,这千里镜并非是黄承奇到来后的发明,而是大明早就有的技术,其源头乃是来大明传教的西洋夷人传入。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一军国利器,却成为了勋爵大臣们的把玩之物,多用于赏花观景,而在军中几乎压根就未见使用。
直到近几年,才在大明督抚疆臣之中见到千里镜的身影,可一般的总兵大将却仍少有使用者,倒不是他们买不起,或是买不到,而是认为没有大用。
毕竟,受到以文统武制度的影响,许多总兵大将早已成为听命而行的军官,他们不止是很少参与军略制定,甚至连勘探敌情都逐渐漠不关心起来。
如此一来,对于这千里镜自然也是了无兴趣,即使那位总兵大将拥有此物,也只不过是拿来显示身份地位而已。
而今,黄承奇见王朴如此说话:
“既然王大哥喜欢,这筒便送于你了…………不过黄某说过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等回师湖广必再送十筒到大同…………”
“嘿!嘿!嘿……”
王朴知道勇毅军家大业大,也没有客气,笑着道:
“还是跟黄大帅并肩杀奴,过瘾啊!”
听了王朴这话,一旁的陈九皋也是笑着道:
“要我说,咱们几个就绑定在一起算球。我可是不想再同辽东那帮小子混啦,这仗打得糟心,还是你们那边过瘾啊。”
王朴也是肆无忌惮的大笑着附和起来。
黄承奇无奈的摇了摇头,回过身对他们轻声道:
“慎言啊,我的好哥哥们。这可是袁督臣的行辕所在,适才的那番言语,若是传入袁督耳中,弟弟我也保不下你们。”
王朴和陈九皋闻言,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吐了下舌头,忙转头四下张望了一番,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一阵“咚咚咚”的鼓声传来,原是蓟辽总督袁崇焕命人敲响了集将鼓,召唤众将到正殿共议军事。
黄承奇等人都知此事耽搁不得,忙起身奔乳峰山顶上的石城行去。
蓟辽总督袁崇焕的行辕已经前移到乳峰山顶上的石城,便是当初豪格驻扎所在,如今却已成了明军的总督行辕,可见世事之难料。
总督行辕的大堂内,提督东厂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赫然在座,他与总督袁崇焕并坐在上首位置,而监军高起潜则坐在下首左边第一位。
王承恩的到来,让高起潜在军中的话语权急剧缩小,但是他不敢有丝亳不忿,毕竟两人在崇祯帝心中的地位悬殊!!
王承恩并不是飞扬跋扈之人,他坚持在军事上仍要以总督袁崇焕为主,所以,的座位,便在上首摆成了略微倾斜的样子,以突出袁崇焕的地位,而高起潜更不敢与王承恩平起平坐,只好坐在下首左边的第一位。
而王承恩在传完当今皇上的圣旨后,为何没有即刻回京复命,则是因为他更负有特殊使命,这才以帮忙督运粮草的名义,留在了蓟州前线。
左侧下首位置上,辽东巡抚邱民仰坐在了第二位,接下来是兵宪张斗、察院姚恭、监察道王之桢,粮道朱廷榭,指挥同知张为民、监纪同知郑感民等诸官。
但在右侧,则是以勇毅、宣府镇总兵官镇朔将军黄承奇坐在了首位,后面依次是京营前营总兵陈九皋、宁远总兵祖大寿、大同总兵王朴、东协总兵曹文昭、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密云总兵唐通等诸位总兵。
而蓟镇总兵白广恩、山海关总兵马科二人,现在正是戴罪图功自赎之身,所以他们与辽东副将祖大乐并坐在后排,虽一样参加军议,但未得问话却不能发言,地位大不如前。
还有辽东总兵刘肇基、中协总兵左光先、山西总兵李辅明、辽东协守总兵孟道等人,或是正在养伤,又或者镇守要处不能离开,所以没有来参加军议。
这一次军议,文官一块并未有什么大的变化。
而武将这一边却是变化颇大,甚至等于是重新排座次一般。
就说黄承奇,在蓟州卫城中首次军议的时候,他还是位在最末,然而今次军议,他便已经名正言顺的两镇总兵、镇朔将军,堂而皇之的稳稳坐在了一众总兵大将之首位。
有人能上位,自然就会有人下来!!
首先就是密云总兵唐通,便从前面掉到了最末位置,他虽然攻打东石门有功,然却未能及时与祖大寿汇合,误了军机,差点使宁远镇所部被奴贼击溃。
因此,他功过相抵,虽然最后评定之时,也给他记上一功,但却远不如祖大寿、曹文昭、王廷臣等人,所以坐在了末位。
但即使如此,也远远好过马科与白广恩两人,他们如今已被革去总兵之职,虽仍领原班兵马,但却已是戴罪之身。
要说变化不大的,当属王朴和李辅明等几人,他们就因为跟对了人,几乎是躺着就把功劳捞到了手里。
因此,王朴仍是坐在祖大桂之后的第四位上,而李辅明只是因为镇守东线,未能来参加军议,不然的话,恐怕座位也该在唐通之上。
李辅明以戴罪自赎之身,能混到如今这等地步,完全是依赖黄承奇给他带来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