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久在辽东,又是有极大抱负之人,平素对于鞑贼情报甚为重视,所知相比于其他各人略多一些。
此刻,就接言道:
“奴贼八旗的旗主,多是其所封伪王出任,世袭罔替,今多铎战死,照理该由其子承袭此位才是。”
黄承奇转头对着祖大寿笑了笑,道:
“祖将军,据我所知这多尔衮年岁不大,并无子嗣,其弟多铎相比也在幼年,所以,我猜测奴酋皇太极想必会借此次事件,行更换旗主之事。”
他又转向上首的袁崇焕与王承恩,又继续道:
“要知鞑贼拢共才只有八旗人马,每一个旗主实力相当,各掌控鞑贼八分之一的实力。而今,奴酋皇太极自掌两旗,其子豪格借莽古尔泰被擒暂掌一旗;然还有代善也是以一身掌两旗;最后还有多尔衮、阿济格这对兄弟又是各掌一旗,合而为两旗…………试想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多尔衮身死之后,皇太极想要更换镶白旗旗主之位,引起奴贼内部…………”
就在众人随着黄承奇的分析,开始各自思索之时,便听黄承奇又开口说道:
“再有,本将听闻奴酋皇太极似乎身体不大好,据传其兵败京师转进蓟州之时,可是一路不停流着鼻血,多至要有一人策骑在其身侧,以碗接之才行。”
黄承奇又一次扫视众人,沉声道:
“所以,请诸位大胆试想一番,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奴酋皇太极的身体有恙,甚至是突发恶疾,豪格这才如此急匆匆的撤去?”
在黄承奇的一番启发之下,众人的思路瞬间开阔起来,他们纷纷发言,按着黄承奇的思路继续讨论。
“啪!”
突然,大同总兵王朴猛地一掌击在案几上,他满脸惊恐地叫道:
“哎妈呀,难道豪格突然撤走,是回去争夺汗位?”
京营前营总兵陈九皋也是惊呼道:“不会是奴酋皇太极死了吧?”
他此言一出,大堂内的众人皆是一阵惊呼,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纷纷说着:
“不会吧!”
“不能吧!”
诸官众将一番讨论之后,都以为鞑贼内部必定出现了问题,不管这问题或大或小,但至少涉及到其内部的权力平衡。
兵备道张斗,这时就出言道:“督臣,王公,如今奴贼内部生乱,正是我等进取之时机,切不可就此错过啊。”
蓟辽总督袁崇焕脸色平静如水,喜怒不露于色,正在倾听着各官将的议论,然此刻突然听到张斗所言,他面色猛地一沉,道:
“奴贼内乱,我等自是坐观其乱,伺机而动,若此时急于出击,反使奴贼上下一心,以应对我师之进攻。”
张斗似乎还有话说,但看到袁崇焕一脸不悦之色,便生生吞下,再也不出一言,似乎仍是对前次袁崇焕怒斥之事,不能忘怀。
但袁崇焕现在却理会不得这许多,他望着济济一堂的诸官将,沉声道:“此番奴贼退兵十分蹊跷,我等确不可大意,各军除谨守营垒外,更是要严加探查,务要将奴贼退兵原由查清。”
他看了诸官将一圈后,又继续道:
“今奴贼忽然撤军,其意图不明之时,各将均需谨守各自防区,切不可妄动,以免为奴贼所乘。但就算奴贼内部有所纷争,其既已举国之力,来与我一战,料其不会善罢甘休,各将仍需严加防范,莫叫奴贼偷了营去。”
各将闻言,自是都拍着胸脯保证,必定会谨守营垒,万无一失。
袁崇焕这时又看向王承恩,轻声道:
“王公,今日勤王军各将毕集,您老人家是否讲两句,也好振奋军心士气。”
王承恩微微一笑,先对袁崇焕轻声说道:
“好叫袁督臣知晓,咱家只是暂居于此,为袁督臣你排忧解难,至于军略上的事情,咱家绝不插手。”
他向蓟辽总督袁崇焕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便提起尖细的嗓音,又对众人说道:
“皇上日夜操劳,所思所虑者京畿重地糜乱,今幸得诸位用命,斩杀奴贼伪王多尔衮等逾万奴贼,可谓今上登极以来之首功。
皇上,在京师宫中闻知,圣心大悦,对诸位将军皆赞赏有加,曾言凡参与蓟州之战的各将,但有军功,绝不吝封赏。”
他说到这里时,竟停了下来,目光深邃地扫视诸官将一圈,才又道:
“还望诸位能各自奋起,为国朝建功,咱家奉皇命暂留此间,自会详加访查,绝不使诸位之功,被淹没喽。”
王承恩说到此处时,话锋突地一转,接着道:
“可若有谁敢偷奸耍滑,不肯真心战奴,咱家也绝不饶他。望各位能将咱家这句话记在心里,免得撞了咱家这堵南墙,才知后悔。”
他将这“后悔”二字,讲得比其他话语更重一些,以示提醒之意。
接下来,众人又议了些兵力分派之事,但多涉及唐通、马科、白广恩等几人,因为当初唐通堵在石门山下,收拢溃军,将马科与白广恩的部下,多有收入自己营中。
且马科又收了许多白广恩的部下,这个官司从他们在海河南岸溃败时起,一直打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好的结论。
最后,还是蓟辽总督洪承畴出言发话,这一理不清的事,才暂时算是告一段落。
返回黄土岭后,黄承奇仍是不能忘却王承恩对于自己的告诫:
“藏愚将军,尔切不可为了伯爵一事,而心生怨愤,仍需阵前用命,为皇上驱退鞑虏,将来的封赏自不会少。”
耳中不断回荡着王承恩的这番话语,黄承奇一时也猜测不出,这其中的含义,到底是在警告自己,还是在安慰自己,这其中的差别可是大了。
祖父进京月余,但是也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让黄承奇对京师的局势无从判断。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手握两镇重兵,朝堂重臣不可能视而不见。
至于说要趁机夺取自己的兵权,也要看勇毅、宣镇的将士们答不答应!!
其实,若只是按时关饷这一块,黄承奇所部虽然突出,但也不占有很大的优势,但若是论起各镇营兵的待遇问题,那可是没法比的。
这个时期,就算是各镇总兵自己私养的家丁,也无非是在镇守所在地分给其一定量的田地,保证其一定的待遇。
但行军打仗之时,后勤保障一直都是大明军队的短板,因为运输粮草全凭人力,如此一来,运送到目的地后,所剩粮谷还没有路上吃得多。
所以,各将大多依赖途径地的官府供应,原本也没啥问题,可到了这时,各处官府要么没有余粮,要么就是不搭理你。
大多明军行进途中都是很难及时得到补给,所以各将能保证家丁们不挨饿,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更别谈饮食的质量。
可黄承奇却与众不同,他不管何时,但凡出军作战都会给各营配备辎车和战车,既可结阵防御,又能携带一定量的粮草。
而且,黄承奇的军中更是时常有肉食供应,就算是风干肉、腌肉等,总也比没有的强上许多,更为难得的是,张诚每每都能提前谋划,在关键处预先存储一些粮草,以解大军燃眉之急。
再加上精良的盔甲军械,赏罚分明的军规军律,与其他各镇营兵相比,那可是天壤之别,但凡入了勇毅军的将士,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豪感。
试问,如此待遇除了勇毅军,还有哪一处能够给与?
自古以来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勇毅、宣府军众将士已然习惯了如今这等按时关饷,顿顿有肉的生活,你再让他每日吃糠腌菜,又怎么受得了?
想到祖父入京之前与自己往来的几封信件,黄承奇不由裂开嘴角,自顾自的笑了笑:
“哼,待京畿战事结束,我便如虎进丛林,龙入大海,再无人可以阻止我前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