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的宁远军是在蓟镇和山海镇之后,才会发起猛攻,所以还有充分的时间准备。
但即使如此,祖大寿却也早已安排各将把一切都布置妥当,只待总督行辕的军令下达,便可随时发起总攻。
祖大寿最后又是一番慷慨激励,再加厚赏许诺,便率诸将出了帅帐,前往河岸边视察战事准备情况。
祖大寿与陈九皋二人携手才一出帅帐外,便有一层层身披坚固铁甲的护卫,持着铁枪向他们施了军礼。
祖大寿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可陈九皋却被这股肃杀之气镇住,连他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一些。
他们一路向着海河岸边行去,沿路便见军营内外都有军士们在紧张忙碌,他们有的收拾盔甲武器,有的则正在向河岸运送物资,准备将要来临的大战。
不过,在宁远军各人的脸上,却并未见到多少紧张之色,对他们来说打仗,似乎也并非多要命的事。
由此可见,一支军队能不能打,除了保证战士们的粮饷待遇外,平日的操练也十分重要。
而明军之中,能做到以上两点的军队,可是少之又少!!!
祖大寿之所以能养得起麾下近两万的兵马,除了在辽西大量土地的产出,还有更重要的就是总督袁崇焕对他的支持,将大部分粮草饷银都优先拨付给宁远军。
宁远军的大营分布,便是祖大寿的中军设在中间位置,正对着将要全力攻打的河段,余下各营在左右依次摆开,惟有后军居于中军之后。
他如此布置,盖因海河南岸已无金军驻扎,而海河西段虽也还有数千清军虏骑,但唐通、白广恩、马科三人的兵马,依次挡在前面,他这里自然无须再作防备。
陈九皋的京营炮队,设在了距离河岸五六十步外,毕竟河岸处沙土松软,即使垫上山石,在大炮后坐力的冲击下,也容易使火炮易位,所以不能离河岸太近。
如此距离上,恐怕就只有那数十门红衣大炮才能轰击到对岸金军,见此情景,宁远军诸将纷纷质疑起来,仅凭这数十门红衣大炮能否压制住金军?
陈九皋的脸色瞬间便难堪起来,但是他的脑子也在这一刻灵活起来,受河边那些木排的启发,陈九皋提议,用木桩将那些木排固定住,如此营中些打射一二里距离的火炮,便可在木排上发射。
宁远军诸将士们说干就干,毕竟京营的炮火越猛烈,金军的防线就越脆弱,而己方将士的伤亡也就越小。
宁远军虽然堪称一支敢战之军,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能减少己方伤亡的战术,哪个又会嫌弃呢?
更何况,为了更快架设起浮桥,木排本来就准备的十分充裕,现在使用一些也不会影响到架设浮桥。
随着军令下达,这里也立刻变成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京营副将符应崇表现得十分卖力,他在河岸边大呼小叫着指挥炮营中的各人,将那些轻便小火炮固定在木排炮座上。
火药因怕被河水打湿而无法使用,全都摆在河岸之上,即使那些作为炮座的木排,已经高于河面一尺有余,符应崇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同时为了减轻作为炮座所使用木排的负重,上面布置的各火炮所需炮子,也大多摆在河岸上的平整处,随用随取。
此次,京营炮军可是战斗的关键,他们需要利用己方的优势,完全压制对岸金军。
使祖大寿的宁远军可以顺利登岸作战,夺取河岸,建立前沿阵地,以便使得更多的明军将士能够渡过河去。
海河南岸随处可见一些伸入河里的码头,这些都是临时搭建,以方便军士们快速登船,毕竟刚刚开春,若是涉水泅渡,人也受不了。
沿着这些临时码头停靠着许多大小船只和木筏、木排,尤其是前面那些船只和木排上,更都是固定了一门小佛郎机或是百子铳在船头处。
这都是明军水战常用的战法,只是驻扎北方的明军已常年不习水战,这也是临时才想起此法,准备渡河作战的三镇兵马才行动起来,为合适的船只加装小火炮。
虽然除了那些合用的小佛郎机炮外,其他各炮因在小船上腾挪不便,难以继装之遥,所以只能打射一轮,但有也总比没有强。
就算这些临时加装的小火炮,只是拿来壮壮胆子也是好的!
随在祖大寿身畔的中军参将祖富贵,向他请示是否可以让军士们先用早饭,祖大寿看了看时间才是卯时,便让祖富贵传令各营,递次用饭。
这祖富贵可不简单,他是祖家旁支族人,此时也才二十出头,虽然作战勇猛,又治军极严,更颇有韬略,有背景,有能力,迅速在关宁军中冒了头。
其实,祖大寿与黄承奇一般,都极为喜欢提拔麾下的年轻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认识,就是年轻人好用,他们既忠诚、又十分听话。
而反观上了些年纪的那帮子老将,一个个的脾气都十分的大,还有一些则很固执,对于军令很多时候,都会质疑一番,完全没有年轻人那般服从。
祖富贵便是被祖大寿提拔起来的第一批年轻将领,所以他对祖大寿也是感恩戴德,十分的忠诚,执行起祖大寿的军令,也是不折不扣…………
…………………………
北运河汇入海河处南岸边,有一处搭建得十分坚固的木头营帐,其下半截还是夯土的墙基,中间每隔一段距离就立起一本圆木。
就连顶棚也是一根根大木搭起,外面更是罩着两层厚厚的毡布,如果不打开东西两面的通气窗口,竟连一丝威风都吹不到这营帐内。
这里正是宁远总兵祖大寿的前沿指挥所,作为临时帅帐,此间的物品也是一应俱全,所需所用皆无须再回大帐中取。
而今,这座宽大的营帐内还燃着两个炭火盆,上面温热着一些酒菜,祖大寿与陈九皋二人,还有副将祖大乐与符应崇,正在这里用早饭。
陈九皋与符应崇没有那么大的压力,这一战他们只是在后面负责打炮,无论胜败如何,他们都不是很放在心上,此时吃得也很是安稳。
可祖大寿与祖大乐二人,虽然不怕与奴贼作战,但今日之战对于他们而言,可是意义重大,此次离开宁远南下勤王所为就是让皇帝心里记得祖家,这是大明将门更进一步的基础。
只可惜之前的战斗中,风头全部被黄承奇夺走了。
就在他们边吃边聊之际,忽闻军帐外“嗵!”的一声号炮传来,接着就是一阵稀稀拉拉的锣声,符应崇先是一惊。
然他随即便听祖大乐说道:“头一发号炮,当是白广恩那边开动啦。”
祖大寿不以为意,他举起手中的小酒杯,对陈九皋与符应崇道:
“今日还有战事,不能陪二位将军尽兴,待战事稍歇,大寿在蓟州城下,再与二位将军痛饮。”
陈九皋这时也稍微收敛了些,他并未一饮而尽,却是与祖大寿一般,都是浅尝即止。
这时,就听军帐外一阵急促的蹄声传来,接着便是祖富贵的声音响起:
“禀报大帅,总督行辕发了号炮,蓟镇白总兵所部已开始猛攻对岸。”
祖大寿神情不变,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他只是对祖大乐使了一个眼神,便听祖大乐对帐外喝道:“知道啦。”
接着,军帐外便没了一丝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