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山,位于海河的南岸,北距海河不足二里距离,往东南便是东西蔓延二十余里的乳峰山地带。
双子山因有两个隆起的山头而得名,这两个山包其实也并不很高,也并不大,然其所处的地势却十分重要。
从此再往西行十余里,便是白庙堡所在,而就在双子山北面的海河上,原来是有一座木桥,只是被金军给拆毁了。
所以,双子山与乳峰山之间的山道,其实正是蓟州卫城通往蓟州城的道路之一。
乳峰山,素为保护蓟州城的一道天然屏障,同时也是外来之敌攻打蓟州的制高点,这里有一系列的墩台等防御工事。
而双子山,虽无乳峰山那般地理位置重要,但同样在它的两个山头上,也各修建有一处墩台,以守护住山下那条通往蓟州的道路。
此时,驻扎在双子山的是满洲镶蓝旗兵马,主将正是镶蓝旗的固山额真贝勒杜度。
他前时随肃贝勒豪格在石门山北麓,与明军好一场大战,虽然被大明猛将曹文昭一度突入阵内,却也是有惊无险。
此后,更是一直压着明军打,竟将明军重新逼回到乳峰山和石门山上,据险而守。
可恰在此时,西线失利的消息传回,为了稳住局面,不得已才向后收缩,一路退守双子山,而郑亲王济尔哈朗更被黄台吉召回蓟州大营。
杜度并不知道这是皇太极故意为之,手握重权的旗主们,要么随皇太极西进,要么在豪格身边襄助军务,而前线掌兵的是各旗的固山、梅勒!
……………………
此时杜度却站在双子山上,目瞪口呆地望着东面旷野。
一股如闷雷般的蹄声传来,他极目眺望,只见天地之间现出滚滚烟尘,渐渐地已可勉强看清,那滚滚烟尘中,冲出来一片红色。
“这是……明军的骑兵?!”
一个镶蓝旗的甲喇章京出言提醒道:“杜度贝子,明军人马众多,是不是向肃贝勒求援?”
杜度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没有用的东西,区区南狗,就是再多又岂是我大清勇士的敌手!”
别看杜度只是镶蓝旗的固山额真,区区一个贝子,但他也同样是金国皇族的出身,更是当今汗王皇太极的侄子。
虽然,在自家叔父奴皇太极、礼亲王代善、肃贝勒豪格,以及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等人跟前,他显得唯唯诺诺,但是在自己手下面前可就不是如此了。
此刻,他望着远处奔来的明军,他们前面约有不足千人的骑兵,一路奔驰而进,带起滚滚烟尘,其后可见有两三千步卒,推着百多辆大小战车,缓缓跟进。
再往后才是明军大队,这一次则是骑兵护在左右两翼,中间则是近百辆战车开在头里,后面跟随步卒,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际。
杜度站在双子山顶的一处火路墩上,似乎都觉得整个墩身,都在随着明军前进的步伐而不住的抖动起来。
气氛有些凝滞,不止是杜度有些惊讶,就连他身边的金将金兵们也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神情:
“明军不是要渡河进攻蓟州吗,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边来啦?”
按照金军的探报,明军连日里都在打制渡河所需器材,摆出一副要强渡海河,与清军在蓟州城下决战的架式。
所以,大部的金军主力都已撤回海河北岸,在蓟州城西、城南的旷野中结阵以待明军,双子山这边虽然是镶蓝旗固山额真贝勒杜度驻守,但其实也只有一个甲喇的虏骑,就算加上些包衣阿哈,也才不足两千人马。
杜度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明军步骑滚滚而来,不由心中砰砰直跳,若是放在以前,莫说自己此刻还有一千多的勇士,就是只有几百人,他也敢于直冲数万明军大阵。
可今日却不知为何,杜度只感到背心一阵发凉,心中竟升起一丝丝惧意!
杜度无法确定,眼前奔来的明军步骑到底有多少人马?
就见那一片都是火红的明军旗海,而在其后的滚滚烟尘中,仍是不断有明军步骑出现,似乎永无止境一般。
杜度大声喝令:“恩克浑,去探一下是哪个明国狗将的人马!”
“嗻。”
一个十分年轻的鞑子军官大声应着,转身便急奔而去。
很快,对面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步骑人马,就在双子山东南方向大道旁的平川旷野停驻下来,不再继续向前行来。
杜度举目眺望,就见这股明军大约有过万的人马,虽然还未知是哪个明将统帅,但从表面看去也很是凶悍。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金军中的许多军将都变得比往日谨慎许多。
他们遇到明军的时候,竟然学会了计算得失,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不论战场上是否敌众我寡,都是拼死冲锋,无脑砍杀。
杜度先是吩咐身边的甲喇章京昆羌,要他领着几个牛录先下山去整肃兵马,做好出战的准备,待恩克浑牛录探查归来,再依令出击。
杜度,乃是满清皇族出身,全名是爱新觉罗·杜度,他是建州老奴努尔哈赤的孙子,他爹可是努尔哈赤的大儿子广略贝勒褚英。
他初从军时便被授予台吉职,早在天启四年的时候就被封为贝勒,此后征战蒙古、讨伐朝鲜、侵略明国等所有的战事,他几乎都有参与其中,更屡立军功。
而到崇祯元年时,他才只是晋号安平贝勒,如此爵位远逊于同辈的众兄弟,甚至连有些子侄辈的都不如。
这种情况,使他心中感到十分憋屈!
多罗安平贝勒,这个爵位封号自打杜度获得之后,便成了他一生不变之爵位。
且不说他在天启四年就已经是贝勒,就说崇祯元年,杜度被封为多罗安平贝勒后,他依旧是战阵奋勇,立有无数军功。
但屡立战功,并且发誓效忠皇太极的杜度,却仍然不为皇太极所信任与重用!
或许是皇太极有意、无意的选择性遗忘了杜度的军功,可在杜度自己的心中,那可是有一笔笔清清楚楚的个人军功记录。
战功如此卓著却备受冷落,这让杜度感觉不能忍受,他就曾亲口说过“如此勤劳置而不论”的话语,由此可见,杜度的不满已经是到了一定程度。
他甚至认为,同为皇太极子侄辈的岳托,虽然被人首告涉嫌谋逆且生前还有多次获罪,但却“犹封郡王”。
尤其是,岳托的长子罗洛宏只是一介小儿,至今却能“犹袭贝勒爵”!
还有那身为两黄旗大臣的谭泰与图赖二人,尚且能够各自不断升官进职,而“似我无罪有功之人”,却迟迟得不到合理的晋封,无非欺我是老奴的嫡长子、嫡长孙身份罢了。
近几年里,杜度的怨念更重,每每口无遮拦,我虽然竭力报效国家,但“何用之有?”,如济尔哈朗只不过是常常把大汗放在嘴上,就许了个亲王。
他甚至放言:“且待时日,我相信老天自有公断。”
如此看来,杜度心中的积怨已然深到无法化解,而他不与别人比较,却独独提及济尔哈朗其实是有深意的。
济尔哈朗的父亲舒尔哈齐、兄长阿敏所犯之罪,较之自己父亲褚英相比,并无丝毫逊色之处,但皇太极待之却明显厚于杜度。
因此,满腹怨念而无从发泄的杜度,自然会在行动上有所表现,故曾不避忌讳地做了许多授人以柄的不恭之举。
而皇太极却是大多重则轻罚,每每只以罚银了之,或许黄台吉也是自感理亏,才会如此从轻发落。
毕竟,杜度终归还是自己的侄子,同样的皇家血脉,其实杜度如果不是嫡子嫡孙的身份,恐怕也不会得到皇太极的这等关注,这一切与他那个嫡长子老爹既有关系,却也关系不大。
杜度的父亲是爱新觉罗·褚英,建州老奴努尔哈赤的第一个儿子,他十九岁便开始了独自领军征战的历程,曾经是努尔哈赤诸子中最突出的一个。
万历二十六年,因率军平定安楚拉库之功,受封“洪巴图鲁”,并晋封为贝勒。
而在万历三十五年时的乌碣岩大战中,褚英更是奋勇当先,立下一大奇功,老奴努尔哈赤对此欣喜万分,赐以“阿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