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承奇望着西方斜挂在天际的太阳,光芒依旧十分耀眼,仍是如小烤炉一般,照射在人身上登时便感到丝丝暖意。
这时,宣大联军已经与索尼所率领的满洲镶白旗和蒙古两黄旗鞑子兵,又大战了一场,双方互有损伤,但金军终未能再度攻破宣大军的营地防线。
经历过第一场战事之后,明军各营也都有了对战奴贼的经验,防守益固,自然不是那么好攻破的。
而且,在黄承奇当众斩杀临阵脱逃的大同参将马保中之后,大同镇剩下的参将苏大强、游击侯芳轲也都被其慑服。
尤其是,黄承奇对率先逃跑军官和士兵进行核查,更将核查出来的十余个军官,二十余个士兵当众斩首。
此举极大地震慑住了大同镇官兵人等,使他们知道既然逃跑会被斩首示众,还不如阵前用命,反而有更大的生存希望。
更何况,黄承奇与王朴两位总兵大帅,都承诺在战后会对各人封赏,无论战死或是负伤,也无论功劳大小,都有赏赐。
当然,战亡将士的抚恤肯定足额发放,受伤将士除了赏钱,也会尽心尽力医治,而有功的各人赏赐也是加倍。
大同军各营将士与勇毅、宣府军接触日久,自然都知道宣府军除了伙食好,钱粮饷银也一直是足额发放,对于王朴的承诺或许还存有几分猜测,但对于黄承奇的承诺却无一丝怀疑。
而且,大同军将士们也都知道,勇毅军在各营中都设有专门救治伤者的军医局,在军医局内医官最大。
正是因此,自勤王以来勇毅军将士阵亡最少,便是得了军医局的好处,毕竟只要救治及时,许多战场上的伤者都能够存活下来。
所以,别看黄承奇当着大同军众将士的面,斩杀参将马保中,以及那近四十门率先溃逃的左翼营官将军士,但其他的大同军将士们却一点也不恨黄承奇。
他们甚至在心下想着,如果自己不是在大同军中,而是在勇毅、宣府军中,那该多好啊!
看着勇毅、宣府军将士身上精良的铁甲,手上闪着寒光的锐利武器,尤其是那些汉阳兵工厂生产的火枪、火炮、更是威力生猛,一个个都好生羡慕。
许多大同军的官将军士,甚至还在心里盼望着:“如果,勇毅、宣府的黄大帅,是咱大同军的将主爷,那该多好啊!”
……………………
祖大寿所部兵马伤亡颇大,他在渡河之初与汉军贰鞑子的对战中,就伤亡了许多士卒,那时的宁远军要么刚刚渡过海河,防线还不稳固,要么就是正在渡河,无法助战。
而海河北岸固守的汉军贰鞑子,却又是铳炮极多,就算他们军中多是些小炮和鸟铳,但这些火器一旦多起来,可是比鞑子弓箭更为猛烈的杀器。
即使如宁远军这般火器配备比例很高的军队,与其对战之时,也被汉军贰鞑子的铳炮伤了好些弟兄。
不过,好在宁远军十分悍勇,他们很快就在北岸站稳了阵脚,再加上曹文昭所部精骑及时渡河来援。
祖大寿的家丁精骑与曹文昭的陕军精骑相互配合,汉军贰鞑子这才被其击退。
祖大寿这边的步卒与火炮正源源不断,渡河而过之时,却见北面旷野中,黑压压一片鞑子虏骑策马奔来。
万马踏地之声,如滚滚惊雷,震颤着宁远军将士的心,而漫天的烟尘更是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望着北面奔来的奴贼大军,祖大寿的面色也变得惨白起来,他不由对今日之战十分担忧,预感到蓟州之战似乎…………
…………………………
蓟辽总督袁崇焕收到宁远总兵祖大寿的急报,其在对面奴贼阵中,发现金国肃贝勒豪格的织金龙纛大旗,且其阵中还有数杆龙纛大旗,奴贼兵马更有三万余众。
虽然,祖大寿在军报中并未急迫乞援,但其也言宁远兵马必尽全力与奴贼鏖战,只望督臣妥为运筹,为全局计。
袁崇焕此刻也是忧心如焚,眼见此番渡河进兵北岸,原本的大好局面竟然瞬间变得如此不堪,手上兵力已然捉襟见肘,更无能调之兵。
明军今日的攻势分为三路,其西路军为唐通、白广恩、马科组成,而今白广恩所部已然尽溃,唐通的密云军也不知所踪,就连马科所部山海军也是损失惨重。
袁崇焕此前接到的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军报,言其已与宁远军左右营汇合一处,虽对面贰鞑子与蒙古正蓝旗的鞑子十分凶悍,但已不足为虑,待马力稍有恢复,必能继续北进,渡过海河与宁远军汇在一处。
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就在刚刚王廷臣又发来一封急报,山海关总兵马科已率部东来,与王廷臣合兵在一处,其山海镇兵马只余半数。
而在马科之后是大批满洲镶蓝旗鞑子,以及一部分正红旗的虏骑,人马近万,已经与吴赖的蒙古正蓝旗汇合,再加汉军贰鞑子数千人马,兵力已达两万之众。
王廷臣言己方兵力虽明显弱于奴贼,且又是激战半日的疲惫之兵,但当面奴贼虏骑也已疲惫不堪,战力大减,即使济尔哈朗的镶蓝旗鞑子,也是往来奔袭,战马脚力不足。
目前看来,西线尚无危险,且仍可蓄力出击,有向北突破的可能!
而在中路方向,祖大寿与曹文昭所部素为袁崇焕所仰仗,此番将他二人安排在一起,也是指望着中路能有所突破。
祖大寿与曹文昭也确实不负洪承畴所望,他们渡河后,立即整队北进,先是突破了汉军贰鞑子的防线,正待继续往北攻击,逼向蓟州西门。
却不曾想被谭泰率领满洲正黄旗与蒙古镶白、镶蓝二旗兵马,给堵了回来,就算后来东协总兵曹文昭所部马兵渡河助战,一时间仍是无法突破金军防线。
虽然在与谭泰鏖战中,曹文昭也曾率领一队精骑,冲阵而过,但此刻陈九皋的神机营炮队尚未完全渡河,尤其是那些重炮更是还未运送过来,无法对金军骑阵进行猛烈轰击。
而没有火炮与火枪的助威,单凭宁远与东协的骑兵,却无法彻底击败谭泰所率金军,后面的明军步卒主力无法过来,仅凭曹文昭所率少数精骑,终不能成事。
他无奈之下,也只得率队再次冲入金军虏骑阵中,杀了一个来回,又回到自家大军阵中。
如此直到豪格率领金军主力来援,祖大寿与曹文昭这边压力陡增,估计再难向北突破…………
为此,他们才向袁崇焕急报中路战事,希望能够得到一些增援,尽快突破金军虏骑的军阵。
袁崇焕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祖大寿急报,对身旁幕僚谢四新问道:
“王朴那边是何情况?”
“王总兵的上一份军报,还是半个时辰前收到,其在军报中言:渡河后,与当面汉军、蒙古军鏖战,奋力将之击退,成功夺取北岸。而后,勇毅、宣府军及时赶至,现已尽数渡过北运河,正与奴贼悍将索尼的镶白旗、蒙古两黄旗激战,已抵住奴贼两番攻打,北岸防线固若金汤。”
袁崇焕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追问道:
“勇毅、宣镇兵马可是黄承奇亲自统率?”
袁崇焕闻言,不由脱口问道:
“既是黄承奇亲临战阵指挥,何以未能突破奴贼战阵?”
“哦,这……”
谢四新略有迟疑,过了一会,才说道:
“勇毅、宣府军远途急行,或许其攻势还未展开,说不定过不多时,便有新的战报传来。”
袁崇焕将目光望向了东北方向,点了点头,又道:“希望如此吧。”
他接着又问道:“张忠平那边,可有回报?”
谢四新不紧不慢的回道:
“回督臣,张千总两刻钟前就有消息传回,其言:大同镇颇为悍勇,渡河之际,在奴贼铳炮轰击下,更无一人退缩。
只不过,渡河后即遭到奴贼悍将索尼镶白旗鞑子堵截,这索尼夙来悍勇,确是有些难敌,宣大军若想有所突破,怕是伤亡不会小。”
他接着又继续说道:
“不过,还有一事需禀明督臣。张忠平在回报中言说,大同镇左翼营参将马保中临战畏怯,致全营溃败,险些冲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