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西关外,北风呼啸,一片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数万金军骑兵列阵以待,阵中更立着数杆龙纛大旗。
在金军骑阵外围,又有无数虏骑往来奔策不断,扬起漫天烟尘,将金军大阵遮避其间,从远处根本看不清内里情形。
金国肃贝勒豪格策马在金军大阵中间,他神情冷漠,目光阴鸷的望着远处的明军战阵,突然说道:
“谭泰,你领正黄旗,再加蒙古镶蓝旗的勇士,从右翼突击祖大寿所部明军侧翼,督促勇士们定要奋力冲阵,破阵有赏,畏怯必罚。”
他接着又对满洲镶红旗固山额真满达海,说道:
“满达海,你领镶红旗勇士列阵在前,如对面明军阵势,被谭泰搅乱,你立刻出击。如明军不乱,你则听凭中军号令出击,切勿擅自行动。”
看着谭泰和满达海各自奔回军中,做着出击的准备,满洲正黄旗和镶红旗阵中呼喝之声不断,很快就整队完毕,豪格心下也是甚觉满意。
他举起千里镜,不由又看向东南侧远方北运河畔,代善与黄承奇那里的情势…………
……………………
金国礼亲王代善的动作永远是那么缓慢,或许与其年龄有关,也或许与其表演有关,但不管如何,现在他毕竟是对战勇毅、宣大军的总指挥。
在他的身旁两侧分别站着金国的后起之秀索尼与鳌拜,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将他簇拥在中间。
此外还有满洲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以及蒙古正黄旗固山额真阿代,镶黄旗固山额真图赖,正红旗固山额真恩格图等一众将领。
然而,代善的脸色却并不好看,倒不是因为最近日夜操劳,休息不好所致,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对于自己家族未来的担忧。
代善,曾经的后金四大贝勒之首,除了金国大汗皇太极之外,唯一还掌有实权的老王爷,其在金国内部可谓德高望重,仅次于皇太极。
他表面上唯唯诺诺对于权力之争,似乎不感兴趣,但在内心中却仍是无比渴望,就如今日蓟州战事受挫,皇太极个人威望下降。
代善在心中也是清楚得很,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再考虑汗位之事。
毕竟年龄摆在那里,他现在只是在为自己的家族后人考虑,现在自己的儿子里只有硕託与满达海二人,还能勉强算作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作为大金国的老狐狸,代善自然知道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只要再寻得一两家盟友,待皇太极百年之后,自己夺权并非难事!
所以,现在代善既要考虑不开罪人,又要考虑为自己这一系树立威望,而最难的还是要不动声色借此战消耗满洲两黄旗的实力。
镶黄旗在自己这里,肯定是此战的主力,反倒是蓟州西关那边,希望宁远军能够给力点,与豪格斗个两败俱伤。
只见他对着地图仔细端详着,不断盘算各种战略的得与失!
最终代善还是决心稳妥为上,以满洲镶黄旗居中,而镶白旗正蓝旗,却分居两翼,同时将蒙古两黄旗与正红旗留在中军,作为机动力量使用。
其实,索尼与鳌拜都力争想要作为中军,率先突入明军阵中,可代善为了平衡,也为了借机消耗他们几旗的兵力,才将他们二人分别派在两翼。
正是因为如此,两翼才是清军突破的重点,而索尼与鳌拜也都是憋足了劲,想要在这一战中增强自己的威信。
两人都是刚刚接任镶白旗和正蓝旗掌事固山的位置,急需立些战功,好数立自己的威望。
他们二人都是力争率先出战,确正中礼亲王代善的私心所在,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索尼与鳌拜的请求,将左右两翼作为突破的主攻方向…………
……………………
看着北面的金军正在将阵列向两翼延伸开来,黄承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从千里镜中望去,金军阵容实在是太过强大!
其人马兵力已然接近自己的二倍有余,虽然自己麾下将士亦是十分悍勇,勤王以来表现极佳,已然稳坐大明第一强军劲旅的交椅。
但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之下,黄承奇心里也没有多大的底气,在他看来这一战就算能够打赢,勇毅、宣府将士也必定伤亡惨重。
到底值不值得如此,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毕竟,现在这些勇毅、宣府的将士,那可是他在如今的大明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望着对面的虏骑汹汹,黄承奇也知道现在不是考虑得失的时候,而且对于大同镇兵马,他在心里也不是十分信任。
他们之前的表现太过差劲,尤其是刚刚其左翼营就在奴贼虏骑一击之下,全营溃败,差一点就引致全军溃散,教黄承奇如何还能相信他们?
看着对面旌旗移动,军马也在不断奔来行去,黄承奇的心情也十分的沉重,自勤王以来,勇毅军几度出战,因战减员也是颇为严重。
要知道这些将士可都是黄承奇一手操练起来,在他们的身上不止投入了钱粮、盔甲军械,更多的是时间与精力。
这些忠诚又十分优秀的战士,每伤亡一人,黄承奇的心中都有如刀绞一般,虽然他也十分清楚惟有如此,才能将麾下精兵锻炼成一支真正的劲旅。
一支军队即使待遇再好,平素的操练再严苛,只要未曾经历战火与鲜血的淬炼,终究不能算得上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强军劲旅。
在蓟州南关外当众斩杀大同镇参将马保中后,宣大联军又与索尼厮杀两场,双方虽是互有伤亡。
但宣大联军必定是主守一方,利用自己铳炮犀利的优势,他们的伤亡比金军小了许多,已然拥有了战场主动权。
可黄承奇还没有来得及利用这一优势,对金军展开全面进攻,就见漫山遍野的虏骑飞奔而来,只觉得四面八方尽是鞑虏,大有铺天盖地之势。
面对这一情况,王朴心中早就没了主意,他看着满山遍野的金军虏骑,已经慌得不知所以。
即使是黄承奇,也预感到一丝不妙,虽然此刻他还不知道白广恩所部尽溃,马科、唐通纷纷败逃,但金军能集中如此众多虏骑来对付自己。
可见,其在别处的危险必然大减,否则分兵防备之下,又如何能集中接近半数的虏骑前来此处?
面对眼前的新形势,黄承奇断然决定暂时放弃刚刚准备的进攻计划,转而采取守势,待到天黑之后,与蓟辽总督袁崇焕联系再做定夺。
为了应对奴贼更大的攻势,勇毅、宣大联军也及时变阵,他们以勇毅军几个火枪营、大同镇标营为中军,两部战车营分别列阵于两侧,而大同军右翼营与游兵营,则分守左右两翼。
再以周遇吉骑营、张广达游骑营、郭英贤宣府标营的骑兵结阵在后,作为大军的突击力量随时待命,并且他们也作为督战队来使用,一旦前方步营畏怯退缩,他们的战刀也将砍向那些溃兵败卒。
黄承奇则率领黄保忠的家丁队、杜有为的亲军左部位于大军中心,大同总兵王朴自然是与黄承奇共同在中军主持全军事务。
说是共同指挥勇毅、宣大联军,但实际上王朴就如同傀儡一般,一直待在黄承奇的中军。
勇毅、宣大联军的大阵有如一个半圆形,中间向前突出,两翼逐渐向后靠,其后阵骑兵各营成一条直线排列,距离北运河北岸只有不足一里。
他们的大阵紧紧护住身后的三座浮桥,在北运河里还有六艘龙武水师的战舰助战,虽然只有两万余人马,但在气势上却丝毫不输金军的四万人大阵。
看着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大同总兵王朴嘴里嘀咕着:
“看来鞑子不会再攻阵,今日总算是熬过去了。”
他转头看着黄承奇,轻声问道:
“黄帅,咱是否撤回南岸休整一番,明日渡河再战?”
黄承奇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但目光却仍然停留在北面的清军大阵上,他嘴角上扬显出一丝笑意,淡淡说道:
“我军渡河不易,今既已夺下北岸,当固守此地,同西关的祖帅、曹帅户互为犄角之势,哪有退兵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