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明军满饷不可敌最新章节列表 > 番外:传庭死,明亡矣!
  他们把大明三百年积压的脓疮,九边溃烂的防线,千万流民的怒吼,全部压在我的肩上!!!
  我是孙传庭,大明最后的、最锋利、的一把断刃!!
  皇上,我用我的命,我的兵,我的败亡,我这一具残尸,却填着大明江山的窟窿,够了吗?
  不够!!!
  这窟窿太大,太深,填不完的!
  你们知道吗?
  我都分不清谁是兵,谁是贼,都是一样的面黄肌瘦,一样的破衣烂衫。
  我剿灭一股流寇就有十股新的冒出来,为什么?
  因为根源不在那些拿刀的流民,而在那些拿笔的、拿算盘的、坐在暖阁里烤火炉的大人们身上!
  陕西连年大旱,赤地千里,百姓啃光了树皮,吃光了草,。最后开始吃观音土!
  那东西,吃下去肚子胀得像鼓,拉不出来,活活憋死。
  朝廷的赈灾银子呢,拨下来了三十万两,从户部出来,过省府、过州县、过里甲、每过一道手刮一层油,最后到灾民手里连麦麸皮都不够!!
  不当流贼饿死,当了流贼可能被官军杀死,也可能多活几天。
  “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换了我是他们,我也反呐!
  这道理多简单,多明白,满朝文武谁不懂啊,但他们更懂另一件事儿,剿匪可以报功,可以领饷,可以升官。
  至于百姓为什么当匪,那不是他们该管的事儿,那是“刁民本性”!
  我能怎么办呢?我一边剿匪一边得罪了,所有能得罪的人。
  我追索被贪墨的军饷,断了多少人的财路,我严惩临阵脱逃的将校,破了多少“养寇自重”的算计?
  我三次上书请求减免陕民赋税,又让户部多少大员视我为不识大体的刺头?
  所以,当杨嗣昌构陷我“骄纵跋扈”,“养寇自重”时,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他们大概都在笑,看呐!这个不会做官的孙蛮子终于把自己弄进诏狱了。
  狱中三年,我躺在稻草上,听着墙外的消息一个一个传来。
  李自成破河南,围开封,杀唐王,势不可挡!!!
  松锦之战败了,洪承畴降了,大明最后一只能野战的精锐没了!!!
  皇上带给实在无人可用,又想起了我,诏狱的门打开时,狱卒的眼神都带着怜悯,不是怜悯我受的苦,是怜悯我又要被送上绝路。
  “孙卿,大明危殆,非卿不可!”
  我跪在那里,背上旧伤隐隐作痛,我想说:“陛下,陕西的危殆,不在流寇,在朝廷自己身上!”
  我想说:“您减了百姓的税,可加了三饷,您撤了魏忠贤,可用了更多蛀虫!您日夜勤政,您节衣缩食,您什么都对,可这大明江山为什么越来越烫手呢?”
  但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深深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
  “臣,万死不辞!”
  潼关,这是我经营多年的要塞,是我心中最后可以倚仗的堡垒!
  三年前下狱时留下的底子还在,但早已不复当年。
  陕西经过连年天灾,兵祸,十室九空!
  我拼尽全力重新招募、训练、了一支军队。
  我在潼关屯田,带着士兵和残存的百姓一起耕种。
  我要的是一只能战、能稳,能持久、的军队,而不是匆忙拉出去的炮灰!!
  可朝廷等不及了,我上书写的很直白,“兵力未集,粮饷匮乏,潼关新军至少需要再养半年方可一战!”
  第一道回旨是催促,第二道是斥责,第三道的语气己是雷霆震怒!
  “逗留不前,意欲何为?”
  “坐视封疆沦陷,该当何罪?”
  崇祯十六年八月初一,潼关的早晨已经结霜,呵气成雾。
  士兵们在关下列队,一张张年轻的脸,大多数面黄肌瘦,很多人连枪都拿不稳,甲胄不全,有的甚至穿着草鞋,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迷茫,有恐惧,也有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
  “督师!”副将低声问:“我们去哪?”
  “去死!”
  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一片死寂!
  幕僚们跪了一地,
  “督师!兵未练成,粮未筹足,此时出关必败无疑啊!!!”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我的兵,很多人昨天还是农夫,今天就被拉来充数,而李自成现在拥兵数十万,具有河南、湖广大半。
  他早已不是当年流窜的草寇了,他有了城池,有了谋士,有了建制,甚至有了国号——“大顺”!
  但我能怎么办呢?
  皇上在催,朝廷在催,整个大明的气运,好像都压在我这副枯瘦的肩膀上,催我快点走,快点打,快点死!!!
  他们要我用一碗米的力气搬走一座山,这仗根本没法打!
  我的兵饿着肚子,粮草只带了五日之需,他们穿着单衣在寒风里发抖,回头看看身后,是比敌人更可怕的,朝廷的刀斧和骂名。
  他们凭什么去拼命呢?
  溃败,像雪崩一样,旗帜倒了,辎重丢了,士兵们扔下武器,只求跑的快一点!!!
  我想喊,想拦,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个亲兵死死拉着我的马,
  “督师!快走,留得青山在!”
  青山?哪还有青山呢?
  我们一路向西退,退向潼关,潼关一旦有事,陕西不保,北京的最后一道屏障就没了。
  十月初三我退入潼关,城门在我们身后轰然关闭时,李自成的大军已经到了,关下黑压压的像蝗虫,像乌云,遮天蔽日!!
  关内粮尽了!!!
  最后的存粮,昨天已经分完,每人一把炒面,一碗稀粥,士兵们坐在墙根下默默的吃,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浓的化不开。
  傍晚我把还能站起来的将领叫到城楼,残阳如血,“诸君!”我开口声音沙哑,“今日,无粮、无援、唯死而已!诸位随我多年,受尽了苦,今日不必再念朝廷,不必再念家乡,只念着,我们是男人,是军人,死得其所!”
  死寂,只有风吹过城楼呜咽!
  “开城门!”
  潼关城门缓缓打开,李自成的军队似乎都愣了一下,他们大概没想到被围数日,粮尽援绝的我们还敢出来?!
  我骑在马上举起长刀,刀刃缺了口,映着残阳,像饮了血!!
  “杀——”
  三千残兵跟着我,向着数十万敌军发起了冲锋,那是一场屠杀,也是一场成全!
  “传庭死,明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