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觥交错之间,牟文绶感觉自己到达了人生的巅峰,虽然马上要离开山东到浙江任总兵,但是能够结交到督抚重臣,谁又能够拒绝呢?
说不定什么时候黄承奇一句话,能够让自己再上一个台阶。
可是让牟文绶没有想到的是,得月楼门口双方正在笑语盈盈、依依惜别之时,一双铁顝般的大手将他紧紧抓住。
“本督与诸位皆是一见如故,大家今日皆随本督回官厅休息…………”
亲卫把总牟有庆站位靠后,刚想趁乱逃走,不曾想一把闪着寒光的钢刀,己经架在他的肩上。
临清城军方的大小官吏,趁着这次酒宴被一网打尽,也省得黄承奇再费一翻手脚。
当天夜里的临清城并不平静,提前布置在城外周遇吉的骑营,一夜之间抓住了十几个出城,企图去临清营的探子…………
第二天一早,黄承奇压着精神萎靡的牟文绶出城,兵不血刃即接管了临清营。
多年媳妇熬成婆,周遇吉被任命为临清营主将,保荐他为山东副总兵的奏章也同时发往京师。
十日后山东巡抚朱大典,压着吴尚文一行人来到临清。
他们将和己被压入大牢的牟文绶一起开刀问斩,黄承奇可没有兴趣把这两傢伙压解京师,谁知道那帮子“九曲回肠”的大佬们又找到什么样的理由,把这两傢伙给放了!
黄承奇可不想无缘无故多俩敌人,虽然他毫不在意。
叫山东巡抚朱大典到临清,不仅仅是为了压解吴尚文,黄承奇是准备与他一起督抚合奏,将此事定性。
牟文绶与吴尚文干下拦截钦差这种事,对山东中上层官员的前程是有很大影响的,所以不等黄承奇开口,朱大典就主动提出自己亲自押解吴尚文到临清!
否则,什么样的重犯需要一任巡抚亲自押解?!
六月初八日,临近午时,临清城南演武厅前。
以牟文绶、吴尚文为首一百多个被五花大绑的匪贼全都跪伏在西侧,他们身后是两百余名威武的铁甲军士,两名军士守着一个匪贼。
南面是山东各营以及卫所的官将们,比如山东都指挥使靳新朋等人便在此处,他身后有一张椅子,不过,此时他并未坐下,而是同山东的三位参将,神色威严的站在一起。
黄承奇策马训话后,又绕场巡视了一圈,才来到演武厅门前翻身下马,走到最前那张大太师椅前,对着黄顺祐道:
“传令,将那些罪行未显的匪徒,押到东面观刑!”
说完便坐在了椅子上,黄顺祐领命后先回身几声大喝,那四百人的铁甲精骑便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下马后,有一百名骑士牵着战马回到演武厅内,余
下三百人分别在南、西、北三个方向站立,维持着各方秩序。
见到黄承奇坐下,靳新朋长舒了一口气,也在黄承奇身边坐下,他轻声道:
“总督大人,靳锦程那小子管军还是很在行的,希望他可以为大人臂助。”
黄承奇闻言转身道:“靳大人宽心,本督臣不会亏待于他。”
说完便不再言语,这时,随着黄顺祐传达黄承奇的军令,东面又是黑压压的人群前来,周遇吉走在最前。
他身后佟守山、周三平、王铁人、崔士杰等人各率百名铁甲军士,押解着五百多人密密麻麻的走了过来。
这些山东各营、各卫所、的中下层军官,虽然也犯有各种罪行,但是黄承奇也不能把他们都一杀了之,所以叫他们来观斩,以震慑其心,好为我所用,他们五十人用大麻绳绑成一串,一共十排,全都跪在那里。
其实黄承奇应该感谢牟文绶和吴尚文,如非这两人干的事情,在山东官场引起了众怒,使得山东中上层对新任的黄总督极为配合。
否则,即使黄承奇身为山东总督,手握全省的军政大权,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对山东驻军来一次这么彻底的大清洗。
黄顺祐身着大红的官袍走上前来,沉声禀道:
“禀督师,今擒得贼首悍匪百人,拟处以斩刑,现时辰已到,下官奉命监斩,请准行刑。”
“拿去,立斩!”
黄承奇大喝一声,将一枚金批令箭甩给黄顺祐。
黄顺祐接令后,大步走向西面,有二十名勇毅军战士也是面色森寒的跟随在他身后。
随着黄顺祐一声声喝令,西侧押着的匪贼,立刻有十名被推出到中间,两名军士一人将其按俯在地,另一人则用力拽着匪贼头上的长发。
又有十名铁甲军士怀抱着大刀,踏步走上前去,在每名匪贼身旁站立好,手中大刀挥起比了比距离,又抱回到怀中。
这时,又是十名军士上前,他们每人手中端着一碗酒,来到匪贼身旁,先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猛地朝那十名匪贼脖项间喷去。
接着又含上一口烈酒,旁边的军士便将怀中捧着的大刀扬起在空中,他们又将含在嘴里的烈酒猛力喷在大刀上。
一切完毕,带队的队官才跑到监斩官黄顺祐身前,大声报道:“一切就绪,请令行刑!”
“行刑!”
黄顺祐大声喝令。
“斩!”
行刑的队官跑回去,又是一声大喝。
只见阳光映射下,一柄柄大刀飞舞,一股股鲜红的血水喷溅,一个个头颅滚落地下,一声声惊呼自四方传来。
前六十名多是山东各营、各卫所的中下级军官,后四十名则是各地把总、千户、游击以上的官员,这些人在山东皆是名声赫赫之辈。
不要说北面那些因为将令,而不得不赶来的各地官员们,就是被带来陪斩的罪臣们,也是一个个面色苍白,噤若寒蝉!!
他们本就没有骨气可言,平日里欺男霸女,若真的到了要命关头,便是一个个自顾自的先逃为上,今日眼看一个个人头落地,一命呜呼,即使刀没有砍在自己脑壳上,很多人也是瞬间崩溃,哭嚎成一片。
黄顺祐见周围略显慌乱,他回身怒目一瞪,大手一挥,道:“使尔等闭嘴!”
数十名勇毅军士手持大棒飞奔而去,一通挥砸,纷乱哭嚎的匪徒们,霎时便显得安静下来,虽还有个别的仍旧小声哭着,但都不敢再放声哀嚎喊叫。
随着一声声的喝令,又是十名匪贼被押到中间,同样的程序走了一遍,在同一声喝令下,又是十颗头颅滚落在地上。
人就是这样,有些事情他没看到之前,都是十分好奇的,甚至不会相信,可真正看到的时候,往往又接受不了。
今日,听说新任总督大人要在南关外将各地的贪官污吏斩首示众,一个个便怀揣着好奇的心态,跑到临清城南观斩。
可是他们真的见到血腥场面,反而是一个个都心惊肉跳起来,他们瞅瞅滚落地上的一颗颗人头,又瞧瞧对面稳稳坐着,神色阴冷冰寒的山东总督黄承奇。
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般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就连那些害怕至极的临清民众,也只是悄悄的往后挤着,根本不好太过用力。
“唉,我说……滑溜,你平日不是挺横的么……咋还往后挤了哩……”
“哪个后退了……草……你个憨包……”
“这……一下子砍这多人……是不是……”
临清卫千户曹金旺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总督大人不简单,就这魄力,咱刘志是服了。”
临清同知刘志语气到是平稳一些,毕竟临清每年秋决的监斩官就是他,只不过今日一场便要砍头百人,还都是各级官吏,却也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
“靳大人,一次就砍这百多人头,还都各地官员,是不是杀伐过重?”
山东都指挥佥事薛良清脸上已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高高在上,已是许多年没见过如此血腥场面,他只觉得胸间竟烦闷无比,似乎有一口浊气堵着,十分难受。
“哼,此些贪官污吏,祸乱我山东多年,本官早想将其剪除,只恨无此之能,今日总兵大人助本官达成所愿,实乃我北路军民之幸!”
都指挥使靳新朋一番话,把薛良清说得是头昏脑涨的,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眩晕,这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