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链在奏报中还简单的提了提苏州府之事,将知府方文与同知任元山的矛盾简略介绍一下,最后谈到了任元山的应对和输诚,并将任元山家族在苏州所涉及的生意列了出来。
和李若链当初的反应差不多,在看到这个任元山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之后,朱由检也不由大笑出声。
趋利避害是绝大多数人的本性和共性,从锦衣卫列举的数据来看,任家在苏州府也无太大的利益,这次任元山参与其中,最大可能就是因嫉生恨,虽然人品有些问题,但也不算不可饶恕之罪,留任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对于孙传庭举荐的这个方文,朱由检还是想用心培养一番的。不为别的,只为了给老孙在朝堂中将来能多一份力量。
孙传庭、洪承畴都是崇祯帝这几年全力提拔的重臣,黄承奇曾经对他讲过三角的支撑力最稳固,朱由检也是活学活用…………
崇祯帝相信孙传庭的眼光。
为了方文能有一番作为,那给他配备的副手必须听话配合才好,既然有如此大的把柄攥在方文手中,那这个任元山就留任好了。
李若链在这件事情上做的非常好,值得提拔重用。
至于其他几府的官员任免,朱由检打算暂时将现有未涉案官员留任,主官空缺的由佐贰暂署便可。
经过锦衣卫这次突如其来的打击,这几府的官员估计也被吓得够呛,至少短期之内会对朝廷唯命是从,至于主官人选,朱由检倾向于让李邦华举荐。
李邦华赴河南处置灾民安插一事已有半年的时间,这段时日足够他对身边的官员有了更充分的了解,其中表现突出的能吏干员理应得到升赏,朱由检也相信老李的人品和眼光。
这批涉案官员中,刘祚、黄静波、李启梅、孙运转、焦云峰主犯全部处斩,家产充公,家眷流放。
徐启明、刘兴文、黄志、王作海等等商人也会与上述官员一样处置。
而对于那些级别较低的涉案官吏,除了家产充公外,朱由检并未打算将这批人全部斩杀。
这倒不是他太过仁慈,而是这批人还有他用,并且是很重要的用处…………
…………………………
两天后的乾清宫昭仁殿中,获准陛见的陈奇瑜时隔数年终于再次见到了皇帝。
“臣陈奇瑜参见我皇!臣尝以大罪待决与狱中,蒙我皇不弃,以明君之襟魄力排众议,特简拔臣与垂死之中,使臣以戴罪之身得洗前耻,现今又以中枢高位待臣,如此浩荡之恩,臣永生亦难报矣!”
心情激荡的陈奇瑜不顾朱由检的阻止,坚持着跪倒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以此来表达对皇帝的感激之情,朱由检无奈之下只能端坐受了他的大礼参见。
漕运总督陈奇瑜这次北上入京将担任兵部尚书,为洪承畴、祖大寿、王朴、郭英贤等人统筹后勤。
“陈卿家中高堂可还安好?卿多年来抛家舍业为国事奔波操劳,虽其中偶有差池,亦乃无心之失,此俱往矣!朕虽为天下之主,亦尝犯错矣!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朕只望与陈卿等着眼于未来,与崎岖中觅得坦途,使我皇明千秋万世,子民安居乐业,此生无憾即可!”
待陈奇瑜落座之后,朱由检微笑着先寒暄一句,之后便为陈奇瑜之前的重大失误定了性:都不是圣人,朕也会犯错,往事已矣,还看今朝。
双目微微湿润的陈奇瑜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回道:“谢过我皇垂询!臣之老母身体现已大好;我皇以二品夫人之诰命赐下,家中老母仿若年轻十岁一般,接到赐服当日,心情大好之下竟破例饮酒一杯。其后托人捎信与臣,嘱臣定要尽忠职守,以全力报答我皇之天恩!依我皇之言,臣必不负圣托,我皇之所望,既臣之所向矣!还请我皇且观之!”
“卿且安座,以卿之功此乃应得之赐。卿才具品性皆为上佳之选,只望卿戒骄戒躁,始终保有清明之思,以为社稷再建新功。朕此次将卿召入京师任职,便是看重卿之才干,但有大事随时可招卿入宫详议。现今我大明四海升平之像初现,所虑者唯关外跳梁耳。洪卿在张家口练兵待机已有半载,辽东祖卿与东虏援军大小数战虽略有斩获,但双方却僵持对峙于锦州一线,而数月来盛京之奴酋并无动静,此间事卿如何解析?应当如何逼迫虏贼遣主力与我会战?”
祖大寿的奏报关于前线战事的每旬必至。奏报中言明,现在鳌拜率领的建奴主力已退回到锦州以北,不再对锦州后面的松山等城堡进行攻击,双方之间只是有过数次小规模的战斗发生,而建州方向却并没有大规模增兵的迹象。
这与朱由检与兵部大员预计中的、皇太极在主力西征归来后,很快就向锦州增兵的结果截然相反。
不将满清主力吸引到关宁锦一线,洪承畴的偷袭计划就无从谈起,现在洪承畴在张家口,王朴、郭英贤在山海关,近十万大军每日的消耗可不是小数目。
“回我皇问话,臣日下亦曾时时虑及此事,今日便讲出来以供我皇参详。祖大寿所析虽大致不差,奴贼未曾遣主力南下,确有士卒疲惫及渐至天寒之因;但臣以为,只要官军主动出击取得较大战果,盛京奴酋定不会坐视不理!”
陈奇瑜首先肯定了祖大寿的判断,但紧接着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唔?陈卿有何见解?讲来听听!但切勿故作大言!”
这是崇祯帝第一次亲自主持对满清的作战,心中还是很忐忑的。
“我皇恕罪,臣只是一己之得,并非故作大言以邀圣恩。臣以为,锦州之敌南下实因想寻机报当年蓟州战败之仇也,故其虽未获巨利但却恋栈未去。关外之兵乃官军之精锐,若是加上锦州军,总员数已远较建虏为多。奴南下大军之贼首,定是自视甚高,以为还如从前般能轻易便将我军击溃斩杀,但双方较量几场后其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其倾全力之下,官军亦难被其击败,故其心气已丧也;但损兵无获之下若退回建州之地,又恐遭其族人耻笑,更怕被奴酋皇太极以作战不力之借口夺其权柄,故此才勉力于锦州之地与我相持。而若欲迫使建州倾力南下也是不难,臣以为,两军对峙已久,彼此谁也奈何不得,故军心士气必早已懈怠,若官军趁其不备,突举重兵邀击重创之,建州奴酋震惊之下必尽遣主力南下报复,如此便正合官军与之会战之意。以上之言便为臣之浅见,还望我皇思之!”
陈奇瑜神态从容,不疾不徐的将自己的见解讲了出来。
朱由检听完之后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不得不承认陈奇瑜分析的很有道理,对皇太极等贼首的心态也是剖析的细致入微,其敏锐的观察力可谓是洞彻人心。
现在大明的数路强军很快便要到位,而后勤物资的保障也已进入尾声阶段,最多再有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在崇祯八年九月底左右,十余万官军精锐将会齐聚关外,开始发起与建奴大军的会战。
但现在建奴的主力却没有丝毫动静,让朱由检有种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