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新任山东巡抚江禹绪却不这般想,他对于山东的认识远深于旁人,而他心中惊讶的却并非这些人人可见之表象。
江禹绪通过观察发现,在山东无论是街坊店铺商户之间,还是酒楼茶肆中的食客们都对黄承奇无比崇拜,言语中只知有勇毅侯爷和勇毅军,而全然不提朝廷和皇上。
眼见山东军心民心凝聚,然却不是心向朝廷,而是纷纷归心于勇毅侯爷,此情此景于国朝,尚不知是福是祸啊!
然不管怎么说,此刻的他都是无能为力的。
别看他官居山东巡抚,明面上好大的官声,可是在山东他的命令并不好使,没有总督府的附署,巡抚衙门的政令在济南府都要大打折扣,更何况其它州府。
但江禹绪望着坐于上首的山东总督、镇朔大将军、勇毅侯黄承奇,不由在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以黄承奇如今的官职和声望,他的这个巡抚怕是难当了!
“此为国家之不幸。皇上啊,微臣惭愧,恐无法教山东百姓心向朝廷啦。”
不过,山东驻守太监高起潜却并不是同他一般看法,在高起潜眼中看来,正是山东军民对于勇毅侯的拥护与爱戴,才能在战场上任其驱策,为之奋勇搏战。
他也是曾经率军作战过的人,自然知晓一支军队中,上下一心的重要性,一个优秀将领必然要得到麾下将士的拥戴。
唯有如此,才能在战场上如臂使指般随心所欲地指挥作战,将与士齐心合力,方能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果然,他一开口就是对黄承奇的肯定之言:“侯爷治下竟如此繁华,真是大出咱家意料之外啊!”
高起潜在众人面前不叫黄承奇的字,而是以勇毅侯的爵位称呼他,其此举可是给足了黄承奇的面子,要知道大明各地驻守太监,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监查当地文武官。
但是高起潜当年在勤王军中就与黄承奇有过默契,更是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有这番作派就不足为奇了。
高起潜本人却表现得十分自然,只见他开口接着说道:
“区区五年,便将这北方齐鲁之地,治理得宛如江南鱼米之乡一般。如此看来,侯爷之能怕是不止在治军作战,于这抚民理政上也颇有些专长,堪称文武全才,我大明有勇毅侯,真是我皇之幸,国朝之幸啊!”
他这一番高帽下来,总督府官厅内各官众将登时便纷纷响应起来,一时间赞扬之声充斥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惟有巡抚江禹绪一人,脸色稍显难看地默然不语。
山东总兵周遇吉的表现最为兴奋,他正与身旁的张广达热情交谈,满嘴都是对勇毅侯黄承奇的崇敬之词。
谁能想到当年京营一个小小的副千户,十来年间就成为一镇总兵!
周某人出了这总督府,在外面何人敢不称声大帅?!
就在周遇吉志得意满的时候,然猛一抬头间,却见巡抚江禹绪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当下便十分关切地问道:“江抚台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周遇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落入江禹绪耳中,却犹如惊雷一般。
他猛然念起今日大家齐聚济南总督府,除了祭拜阵亡将士英魂,还有祝贺黄承奇即将升任五省总督并主持中原剿匪一切事宜,而自己适才表现得忧心忡忡的样子,似乎与官厅中众人的热情有些格格不入了。
江禹绪自知失态,忙借坡下驴的开口说道:“喔,这几日颇觉劳累,适才祭我勇毅军战亡将士英魂,又增心中哀伤之情,以致情绪不佳,倒教周总兵见笑啦。”
周遇吉笑嘻嘻的对他说道:“抚台若是身体不适,当多注意休息,切莫过于操劳,以致元气亏损,若因此影响为皇上效力,岂非不美。”
黄承奇也察觉江禹绪的异样,然却未曾想到他竟然是在心中对自己有这许多的猜疑之心,只是淡淡说道:“江抚台若是身体有恙,可早些下去休息,无须在此硬撑,当留有用之躯报效皇上隆恩。”
江禹绪虽然对黄承奇在齐鲁大地上的声望日隆,担忧不已。
但为了山东文武同心,以应对即将开始的中原剿匪,他心中所想却不能说出口来,此刻见黄承奇如此说,只得答道:
“无妨,歇息片刻就好了。”
他接着又抱拳为礼,对黄承奇道:“禹绪尚未祝贺侯爷即将主持五省军政事务,却蒙侯爷如此关切,心中实真诚感动。”
黄承奇也是笑着说道:“抚台客气啦。”
随着这一段小插曲过去,他们就又开始相互间畅谈起来。
…………………………
自从金朝迁都开封之后,其对开封可谓是用力经营,虽没有恢复到北宋时的旧观,但在长江以北,它要算最大最繁华的都市了。
而朱元璋将他的第五子朱橚封在开封,称为周王,并在北宋的宫城基础之上大力修建为周王府。
从明初到此时,又经过了将近三百年没有战争和平岁月,开封城内一直都是歌舞升平。
它位居中原,北城门外不远就是黄河渡口,从睢州通往南方的运河大体上仍旧可以通船,有水陆交通之便,所以商业繁盛,使西安远远地落在它的后边,洛阳更不能同它相比。
尤其是崇祯皇帝即位以来的这几年间,因为河南各州、府、县受战乱摧残或严重威胁,有钱的乡绅大户逃来省城的日渐增多,更使开封户口大增,城内外总有大约百万的人口,而市面也更加繁华。
即后来大明暂时平息了各地流寇,习惯了开封府繁华的乡绅大户们也大多没有离开。
就在黄承奇刚刚收到圣旨之时,闯贼李自成才有兵围洛阳之迹象,但那里毕竟距离开封还很遥远,除却城中各官将担心失陷藩封重地之责外,那些豪绅富户和平头百姓却对此并不关心。
但是当洛阳短短几日便被流贼袭破,福王蒙难的确切消息传到开封时,举城震惊!
此前,宜阳和永宁两城失守的消息报到开封,虽使住在省城中的封疆大吏们开始感到事态严重,但是他们不相信李自成能攻破洛阳,遂决定暂时不惊动朝廷,将两城失守和万安王被杀的事压了几天才向朝廷奏报。
可福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更因为福王世子已逃出洛阳,所以他们对此不敢丝毫隐瞒,确认了消息后立时便报上朝廷,同时也开始了城守诸事的准备。
如今,闯贼真的兵围开封,但城中虽兵力单薄却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