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祯九年七月初十日,济南忠烈祠前的广场上聚集了三千余勇毅军将士,以及数千军户百姓等候着祭礼的开始。
他们大多都是崇祯三年勤王京师阵亡将士的家属,也有一些此前南下平蛮阵亡将士的遗属在其中,而普通百姓根本无法到这里的广场上参加祭礼。
勇毅侯黄承奇己斋戒两日,这才在新任山东巡抚江禹绪、山东驻守太监高起潜等官员,以及山东总兵周遇吉、参将张广达等将官陪同下,前来忠烈祠祭奠阵亡英烈忠魂。
这种祭祀活动勇毅军每年清明节都要搞已经成为定例,这次祭祀却是为了即将出征河南剿匪而举行的。
而在此前,黄承奇幕府下各大员也都早早赶到趵突泉边!
历番出战阵亡将士的家属,也都赶来忠烈祠外相候祭拜英魂。
他们除了祭奠自己家中阵亡的男丁请,也是为了来领取自家的抚恤,每次祭祀忠烈,以及年节勇毅军都有例行抚恤发放。
还有家中幼童求学、做工、入伍等等都可得到优先照拂,以后缴税和出役等都可得到地方官府的照顾。
这一切都无须黄承奇亲自操心劳力,自幕僚专人来专司负责。
担任山东总督以来,黄承奇幕府中有近百秀才功名以上的文士各司其职,与以往担任参将、总兵时完全是两个概念。
有了大量幕僚协助,这些繁琐之事自然再无须黄承奇亲力亲为,他只要做出决断即可,具体的事自然是下面各人去负责完成。
作为后来者,黄承奇太清楚榜样的力量了!
所以,他在每次出兵的过程中,均大力收集麾下将士们突出的英勇表现,并将他们的英勇进行大力宣传。
使他们的事迹成为华夏大地上的传说,并且还要给他们最大的奖赏,由此来激发更多的麾下将士纷纷效仿。
随着神官现身就位之后,祭享之礼便告开始,祭祀乐章也在此时奏起,整个的祭祀规程等均一丝不苟地进行着。
仪式进行,各祭牲、祭器陆续设立,主祭神官朗声喝道:“祭拜开始,起乐!”
又一陪祭神官接着大声喝道:“起舞!”
金如钟、石如磐、竹如管、匏如笙、土如埙、革如鼓、丝如琴、木如祝等八音,也一一敲响,深沉的雅乐中,乐舞佾生,或持管,或持笙,或持鼓,乐舞相合,翩翩起舞。
乐舞配奏下,勇毅侯山东总督黄承奇作为主祭人,按照神官的唱令相合,庄严而隆重地按着仪式流程祭拜,并念诵了祭文。
此后,褒忠祠前的大广场上,连勇毅侯黄承奇在内,所有官员将士皆行持械之礼。
前排官将皆刀剑并举,其后便是一杆杆新式汉阳造竖起,再后是骑兵的虎枪高举,他们皆身着官服盔甲,庄严而肃穆。
众人齐声颂唱:“将军起剑兮,策马定寰宇,将军星绕兮,勇士月弯弧……忠勇将士兮,历万劫不泯,天地玄黄兮,真灵永存在……”
金声玉振,雅乐之声典雅而悠扬,祠前的舞者场面恢宏大气,再加之近万人在广场上一齐颂唱,声闻数里之外,在赤城山谷中不住回荡,充满了震撼人心的感染力!
颂歌声中,不说身在场中的一众官员将士,便是在后面与周边围观的百姓们,也尽皆潸然泪下,甚至有许多从山东各大州府和湖广等外地赶来的商贾、士子、百姓们,也是泣不成声。
许多人更是哽咽着说道:“得受此祭,便算战死也不冤…………”
随着仪式的进行,舞停,乐止,声歇。
勇毅侯黄承奇在神官引领之下,率各官众将步入褒忠祠神殿之内,诣神位前上香跪拜,而神官则携一众陪祭神官代表所有阵亡将士的家属在神位旁答礼。
各官众将祭拜过后便即退去,而后则是勇毅军各营将官与阵亡将士的家属们依次序上殿献祭。
他们脸上神情极为复杂,有哀伤,又有自豪,还有羡慕,各家中的男丁追随侯爷出征战亡,虽然已经过去数年,但是每每想起怎会不悲痛?
然他们的灵牌神位,能入住忠烈祠接受四时祭拜,更受万民敬仰,各家属的心下也是温暖自豪,自家男人,他没白死!!!
而勇毅军中其他将士则对之无比羡慕,他们大多都是军户的出身,生来就是当兵打仗的命。
此前,除了被上官们呼来喝去的使唤,为之种庄稼、做家务,俨然上官手下的奴隶一般,可即使如此也仍然免不了上战场的命运。
可那时每临战事,他们这些普通军士也就是炮灰,不但没有饷银粮谷,就连像样的盔甲军械都没得,就这还要被派在头里冲锋,又或者为上官和他们的家丁断后。
如今日这般足饷实发,又配备上等的盔甲军械,每临战还有实实在在的军功赏,就算不幸战亡也能入得这恢宏大气的褒忠祠,接受万世供奉祭拜,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可是他们以前在梦里都不敢想象,就算做梦都梦不到的待遇啊!
他们的心里都念着勇毅侯爷的好!!!
反观大明其他地方的官军,不还是以前那般样子,就是号称大明待遇最好的京营,上次勤王时好多人也见过。
与勇毅军相比,饷银、吃食也是比不了的,要不那京营陈总兵、符参将怎么老往咱家军中跑。
许多将士都盼望着勇毅侯爷能够长命百岁,惟有如此,他们作为军人的荣耀才能长久,在勇毅军将士心中,黄承奇就如万家灯佛一般,照耀着他们的一切。
……………………
整个祭拜仪式的过程中,既忧伤且悲壮,惟有新任山东巡抚江禹绪心中暗自叹息,他到达山东已有多日,济南周边府县去过不少。
而今的山东各处州府,皆是商户工坊林立,军户百姓们都很是富足,尤其登州、莱州往济南这一线上,各类工坊最为众多。
有许多早期加入工坊的老师傅们,更是在总督府工匠署领了牌照,自己开设一些非核心的制造工坊,为勇毅军核心工坊提供零部件。
这也就是黄承奇在湖广时就提出来的设想,如今都已变成了现实,山东的军民人等管这个叫做“分包协作共赢”理念。
当然,这也是黄承奇新开创出来的又一个名词!
正如《孟子·滕文公上》说的:“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
孟子的意思就是治民之道,当使之成为有恒产的士民,如此其便即有了守业之志,而那些无恒产者,既为祸乱之源,其无业可守,必会无所顾忌,肆意为恶,只求利己,而不计后果。
而孟子口中所言之恒产,一般都是指的田土耕地!
因为在古代商人的地位最低,且还很不稳定,所以那些富商巨贾赚了赢钱后,都大量购置田土耕地,还大力兴建自家宅院。
毕竟做生意也有失败的时候,人生又怎能处处如意,而田土耕地和大宅院却是他们最后的归宿,就算生意失败,仍可做一个富足的地主。
然山东却在黄承奇的带领之下,另辟蹊径,除了田土耕地之外,商铺和作坊也成为军民的恒产之一,不止是在山东一省之地,即使是在整个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大地上,这也是独一份!
山东商贾和工坊主能有如此待遇,完全依赖于黄承奇制定的政策,正是由于他们地位的提高,也使他们所拥有的商铺与工坊,成为像土地一样可以传承的财产。
作为后世的过来人,黄承奇自然不会再如古人那般短视,因为对商人的戒备之心,就一力打压,不敢使之壮大。
对于黄承奇来讲,如何使山东迅速发展起来,好支撑他庞大的军事创业计划,才是现阶段的关键所在。
至于以后,商贾和工坊主会否对政权,会否对黄承奇的势力和家族未来造成冲击,那些就都是后话了,就目前来看他们还构不成威胁。
也正是因为山东有产业者众多,再加五万勇毅军夙来足饷实发,使得他们成为山东经济大发展的消费主力,就连勇毅军内部发行的军票和银元也是得益于此,才能在齐鲁大地推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