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向牛金星,只听他继续说道:“闯王再试想,我大军这十余载对战大明将官无算,就是强如曹变蛟、左良玉、贺人龙者,也不是曾被我们打败过。今次只不过来得仓促些,大军操练未成,待来年伏牛山里十万大军操成,他勇毅军、荆州军虽强悍些,于我又有何可虑呢?”
李自成这时说道:“我只是想不通,这黄氏兄弟如果不喝兵血,又是如何养得如此强军,且能使麾下将士个个勇猛,人人争先。”
“闯王,勇毅军系看似强大,但是敌人也不少,勇毅侯黄承奇以军功起家,短短十年间迅速成为一方诸侯,必定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双喜公子只需从这方面着手,肯定会打听到很多有趣的事情。而且世人皆言黄承奇与皇帝老儿君臣相得,以我看来只怕真相未必是这样!否则,勇毅军应该驻守京师或者其起家的湖广,而不是山东…………”
牛金星到底是读过了几本书的,肚子里还真有点东西,李自成包括军帐中的闯军将领们虽然对他的想法有点半信半疑,但是现在也没有其他好的办法,李自成最终一锤定音,吩咐李双喜按牛金星的办法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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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岩此时也在一旁插言说道:“闯王,今番我大军驻在尉氏,离杞县只隔着通许,相距不过百多里,我想趁此大破洛阳之声威,领一部兵马,前往豫东之地攻州破府,招揽饥民入伙,壮大我军声势。如此,即可与闯王在豫西遥相呼应,互为助力,又可使官军不知我大军主力何在,使其兵马,不得用在一处!”
他说得很是自然,却未曾在意闯王脸上的神色变化,只见闯王听了这话后笑容收敛,但旋即又是微笑如初,给人以春风满面之感。
李自成虽面含微笑,但神情却隐隐疼痛之感,他挥着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旁边候着的老神仙尚炯急忙上前查看。
李岩也是神情紧张的站起身来仔细看着闯王,一旁的宋献策此时借机拽了拽李岩的衣袖,在李岩看过来时递给他一个眼色。
这时,李自成轻声说道:“林泉,如今我大军新败,士气不振,且黄承宣那厮还在豫东,兵分则弱,便更无法与之相抗,恐会为之所乘啊。依我之见,现下我大军宜早归伏牛山中,蛰伏操练,待军心士气有所恢复,再谈分兵攻略之事,也为时不晚。”
李岩也已经看到宋献策的眼色,又见闯王所言大有不允之意,便不再多言,他们见尚炯已经在给李自成诊察伤情,便言请闯王好生歇息静养,纷纷请辞告退而出。
几人出了闯王军帐后,又行了一阵,牛金星便转回自己的军帐,直到这时,宋献策才轻声对李岩说道:“林泉,你草率了。”
李岩在闯王拒绝之时,也感觉到自己这个想法提得急切了些,他说道:
“我也知此时来说这事,确是急了些。
可如今豫东大地,同样饥荒四起,也是饥民遍野,人心思变之时,只要领一部兵马前往振臂高呼,必是从者如云,旦夕之间即可聚起数万人马。
他荆州军兵精将勇,亦可凭借地利、人和之势,与之相抗,若措施应对得当,或可将其拖垮在此地。”
宋献策站住了脚步,轻声急道:“何止是草率,你这简直就是莽撞。”
他见左右无人,才轻声悄悄说道:“你不见这军中,除了闯王就是总哨刘宗敏、刘芳亮、高一功等陕北老人单独统领过一军,且还都是作战需要才如此,何曾有过单独领军另外一处开拓之先例?”
李岩恍如梦中惊醒一般,急道:“可我并无脱离闯王而求自立之意啊!”
宋献策又是狠掐他一把,沉声道:“你是无心,但有何用?要闯王认为你无心才行。就算闯王知你是为大局着想,可其他将领是不是也同闯王一般想法呢?但有一个陕北老人对你疑心,在闯王跟前提及此事,就算闯王仍是信你,可若再有人三翻四次提起,将会是何种局面!”
李岩现在才发现牛金星刚才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面色惨白一片,语音发颤道:
“怪我,怪我。确是思虑不周,一心想着闯王大业,未曾顾及其他。”
他望着宋献策,急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宋献策抬头看着天边的残阳,叹了口气,说道:“闯王心胸宽广,该不会疑你另有他图,只不过,今后可要谨言慎行,切切谨记,不可再做如此急躁之事,再说这般未经细思之言。”
他又继续说道:“经此一战,今年怕是难以再起,你我二人就安心回伏牛山中,助闯王操练兵马,待来年复起之时,再助闯王一展谋取天下之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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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凌晨丑时,蓟镇长城龙井关的水关城楼上,几个昏暗的灯笼北风的呼啸中摇晃着,水关外的黑暗中,远远响起一声狼嚎,过了一会,近处又响起几声。水关上的几个老弱明军连头都懒得抬,缩在城垛后继续打瞌睡。
龙井关是蓟镇长城重要关口之一,澈河在燕山山脉中穿行,经龙井关的水关入长城,过汉儿庄之后汇入滦河,一向是蓟镇的边关重镇之一,戚继光经营蓟镇之时,在边墙建立了完善的预警体系,长城沿线墩堡和烽火台林立,遵化、三屯营等地驻扎有强大的机动部队,二十年间无人敢入长城一步。到了现在,许多墩台废弛,已经不复当年的威势。
而且现在满清的攻击重点在宁锦、山海关一线济尔哈朗亲率十几万满蒙联军己经猛攻数月,锦州、宁远的外围堡寨己经尽数失守。
三边总督洪承畴不得已之下,己经亲率边军主力进驻山海关,据说京师的神机营也在北进途中,似乎满清把决战地点选在了老酋努尔哈赤的命陨之地。
塔克潭跟随在狗熊般强壮的伊兰泰大叔身后,潜伏在水关百步外的黑暗中,六、七年间,女真人新一代的小崽子又长了起来。
他们十二月二日从沈阳出发,取道辽河套,往科尔沁方向前进,一路汇合奈曼部、敖汉部、扎鲁特部、巴林部蒙古部落,十五日汇合了最大一股盟友科尔沁,科尔沁部落共派出二十三名台吉,由土谢图汗率领,共计两千多甲兵。其后大军直入喀喇沁蒙古,又有强迫土默特等部落加入,他们以束不的部落为向导,二十六日终于到达蓟镇口外。
塔克潭所在正蓝、镶黄、两白旗称为八旗左翼四旗,这次的镶黄旗跟随郑亲王济尔哈朗行动,他们左翼便剩下三旗,由豪格率领,攻击龙井关。进军途中,塔克潭展现了强悍的体力和适应能力,是他们牛录五十多人中状态最好的十几人之一,被牛录额真选中执行夜袭,指挥他们夜袭的是梅勒额真伊克萨。
北方的冬夜,寒冷异常,大多夜袭的人都穿了两件棉甲,外面再套上锁子甲或铁甲,体形十分臃肿,脸上也蒙上厚厚的棉布,只露出两个眼睛。
一个蒙古人当他们的向导,牛录额真低声发出几声叽叽的叫声,塔克潭压住心中的紧张,开始往前移动,伊兰泰大叔的模糊身影显得十分坚定,给了塔克潭不小的信心。
一百余名清军摸到城墙下,悄悄竖起几架长梯,梯子的上头包了厚布,靠上城墙时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的脚步声也被呼啸的风声遮掩。
伊兰泰大叔是他们的领催,也是巴牙喇,理所当然的当先锋,他取下脸上的围布,把云梯刀衔在口中,轻手轻脚的往墙头爬去,塔克潭隔了几步跟在他身后,梯子叽叽的轻响中,他们很快攀上城墙。
伊兰泰大叔在墙垛上探头左右一看,城楼中有火光,隐隐传来说话声,外面有几个明军靠着城垛睡觉,轻轻取下云梯刀摸到那几个明军身边,等另一个长梯上来的其他几个巴牙喇也到了另一侧,伊兰泰左手一挥,几人同时动手,卡住那些明军的脖子,手中云梯刀对着他们心口猛刺。几个明军此时才惊醒,多数在睡梦中就被这些身经百战的巴牙喇杀死,只有一个明军被杀偏,一时未死,想要挣扎,他被巴牙喇铁钳般的大手卡着脖子叫不出来,两眼鼓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