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化城外兰花衣铺中,只有一只手的秦律方无精打采的坐在里面,自满蒙联手南侵开始,勇毅军镇抚司便受命以半公开的形式,便在北直隶各处布点,作为暗影司的有效补充。
辎重营的人陆续来了一部分,在各地秘密屯粮,刚到十月他就来到遵化,留意边关情形。遵化城外也有一些自发形成的街道,聚居着一些商民,平日往来的人流也不少。
这个衣店有名无实,买了些布转卖,也没有什么生意,每个月花着五钱的租金,后院中还栓着两匹马,这里的总投资大概七十多两,里面的伙计是一个骑兵营来的,两人呆了二十多天,那骑兵是从登州过来的,秦律方正好也是登州的人,所以相处下来已经是熟识,两人正在百无聊赖的抽烟。
“秦大人,你说咱们到底呆这里干啥?我都好久没练骑马了,这样弄几个月,回去朱大人考核如何能过。”
秦律方现在是给了个登州水师把总的内部职衔,所以这大人也当得,他吐出一口烟气,有点无奈的道: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侯爷相信建奴最终的目标是蓟镇,关外打的再热闹都是在演戏…………让我等在这里,有消息要马上传回天津,天津专门等了一条船,要传消息到山东。”
那骑兵还是第一次听说建奴要来,两眼放光的坐直起来,“建奴真的要来?”他接着皱着眉头道:“前些日子蓟镇也有传闻,说束不的已经正式投靠建奴,一起去打了锦州了,还有最近的传言,说是建奴已经到喀喇沁的。按咱们看到蓟镇的边军,那副风都吹得倒的样子,怕是不堪一击。”
秦律方摇头道:“说啥的都有,哪能全信,咱们就是侯爷的眼睛,把看得到的传回去,其它自有上面的大人们操心…………”
就在两个闲扯淡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叫,接着就是人群慌乱奔走的脚步声,匆忙的人影在门口不断穿过,秦律方也注意到了,赶快跑到门口,满街的店铺都在关门,但挑子的担郎和农民也都在收拾担子,一些落在地上的瓜果也无暇去理会,满街都是忙乱的行人。不远处的遵化城墙上开始敲起紧促的铜锣和梆子。
他奇怪的张望一番,看到周围一些人正抬头看北方天空,他略略抬头,眼光越过遵化的城墙,北方天际上挂着几道黑色的狼烟,秦律方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你娘的建奴真敢来。兄弟,咱们有机会杀鞑子了。”
伙伴也跑到他身边,也发了一会呆,然后迟疑着问道:“辽东啊,千里之遥,走到这里没有人知道吗,会不会是小股北虏南下打食。”
秦律方看着黑烟原来越近,已经可以分辨出是一处五股,万人以上的入寇,他赶忙对伙计道:“快去你买通的那个把总那里打听消息,快些。”
伙计赶紧出门,消失在街上的人流中,秦律方在屋中等得焦急,来来回回的走着,心情既期盼又惶恐,期盼是建奴来,自己好有机会建功,惶恐则是对蓟镇边军没有丝毫信心。
别说与勇毅军相比,就是和邻近的大同军相比蓟镇边军也要差一大截。
等了约两刻钟,伙计才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兴奋道:“真是建奴,狗日的跑这么远来找死来了。”
“有多少人?从哪里入口的?”
“早上破了龙井关,刚才他们看烟柱,从大安口到洪山口、龙井关,几十里长的边墙同时发警,龙井关有人逃来,肯定是建奴,去京师报信的塘马已经出发了。”
秦律方脸色通红,挥了挥拳头,对东江兵道:“我要立即去天津安排,你再守几天,打听清楚建奴的人数。不过不要冒险,如果建奴逼近,就早些走,走之前记得点把火,还有把我买的砒霜丢到街东头水井里面去。”
那伙计抓头道:“一包能毒死几个建奴哩。”
“我买了五斤,毒死一个也好。”
秦律方说完也不耽搁,进屋拿了一个早准备好的包袱,回后院牵了马就出门,上了往蓟州的官道,路上已经出现第一批逃难的人,都是些外地行商模样的人,秦律方纵马疾驰,在他的身后,越来越多的黑色烟柱直冲天际…………
……………………
天津近郊吴三桂的营地中,火兵正在杀猪宰羊,他们二十五日从登州上船,两天后就从大沽口下了船,一日之内便赶到了天津,已经在这里休整了几天。
皇帝不差饿兵,黄承奇能够派兵北上是人情,骆养性不能不懂事,当天便送来了几十头猪羊,再加上从山东带过来的,他们最近的伙食都不错。
全营休整这几天,吴三桂便与暗影司和镇抚司在京畿地区的人联系上了,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他不可能单靠锦衣卫的情报渠道,否则骆养性什么时侯“坑”自己一下,吴三桂找谁讲理去?
虽然与京师近在咫尺,吴三桂也没有乘机乔装回家探望老父吴襄的打算,他现在是山东副总兵,与大部分武人的最终梦想总兵官只有一步之遥。
但是这一步确实需要实打实的军功来堆砌,这次独自领军北上就是机会,只要帮锦衣卫稳住天津的局面,等到建奴退兵就是大功一件,有勇毅侯爷的推荐,再加上老父在京师的人脉…………
坐帐称大帅,想想就美滋滋,只可惜没有机会北上辽东,粘血的战功才是最把稳的…………
这时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吴三桂眉头微微一动,在军营骑马的除了千总以上军官,就只有塘马和报信的哨马。他立即站起来,外面值守的吴忠拿进来一封信。
拆开一看,正是秦律方从天津发来的,只写了一行字,“建奴二十七日攻克龙井关,兵力不明”,这一行字对吴三桂现在已经足够,没有想到居然能够真的心想事成,鞑子居然故技重施,再次从蓟镇破口。
“阿忠,咱们要去杀鞑子了。”
吴忠一脸傻笑看着吴三桂,“我跟少爷一起去杀。”
吴三桂看他样子,笑着道:“你就一点不怕?”
“鞑子有啥怕的,我又不是小孩了。”
吴三桂仔细看看这个小跟班,数年军旅磨练,已经长得五大三粗,除了那一脸的傻笑外,再看不出原来小乞丐的影子。
“狗子你十九了吧。”
“是张大会帮我算过,前年十七,今年,今年就是十九。”
吴忠费劲的计算了一番,他这方面的资质很差,学习非常吃力,识字到现在还不足百个,到现在也只是在初级班混日子,勇毅军军律,识字五百才能升迁,后来山东扩军人数增加太多,教师不够,改为两百个,都是些数字、兵种和颜色之类,就这样吴忠还是达不到。
吴三桂也没法提拔他,只好一直带在身边当亲兵。
吴忠是吴三桂当年从范永斗农庄中救出的小乞丐,范永斗不仅帮鞑子刺探情报,还丧尽天良的做人口买卖。
把大明的少男、少女送到辽东给鞑子当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