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安城北门下一片凄厉的哭声,两百多名汉人百姓被用绳子串着,驱赶到城壕外侧,一群八旗甲兵躲在他们身后,押着其他百多名百姓收拾地上赤裸的建奴无头尸体,城上的卢传宗对着下面的建奴破口大骂。
墨尔根是莽古尔泰的长子,七年前莽古尔泰在京师城下被明军俘虏,清军退兵后皇太极曾经想赎回莽古尔泰,毕竟是四大贝勒之一,如果不管不顾,实在是太伤人品了。
但是倔强的崇祯皇帝,根本不理这个茬,直接在大庙把莽古尔泰和俘虏的千余八旗官兵祭了天,让回到盛京的皇太极再次气的吐血。
但是即使如此正蓝旗也没有还给墨尔根,先是豪格暂代旗主,后来又直接将索尼扶正,尔墨尔根只捞到了一个固山额真的位置,所以这几年他在正蓝内部,与索尼没少明争暗斗,旗中事务基本是各行其是。
墨尔根在吸口气,回到眼前的现实中,身后是数百名阵列严整的巴牙喇,正一脸沉静的看着北门城楼上那个模糊的明军将领。
这次他十分理解豪格的心思,只是要来寻个面子,利用骑兵优势逼迫这股明军不敢出城,每牛录抽调了四人,回去后通过这四人之口告诉其他人,这股明军也不敢直面大清国兵锋,前次失利不过是乌纳格的指挥失误。所以他这次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会攻击城池,只以示威为主。
他身边一个带路的蒙古左翼甲喇额真指着一处城墙对他道:
“智贝勒,前次残破的城墙已经被他们修好,又浇了水加固,才隔几天,墙头民壮也多了,这勇毅军真是狡猾得紧。”
墨尔根细细看去,城墙上人头密集,既有铁甲兵也有火枪兵,还有一些手执刀枪的民勇,隔一段就有草堆、撞杆和夜叉拍,但看得出他们也是仓促,夜叉拍上连铁尖都很少,基本就是一根圆木。
看来这几天时间他们已经动员起了不少民勇,加上名声在外的勇毅军,确实不好打,这城打下来至少得死几千人,各旗以及蒙古各台吉也不会同意。
城下的尸身已经都搬到两百步外,那里已经堆了很多柴火,马上要焚化,建州的习俗就是火化,即便是在辽东死了,也是如此处理。
见无机可趁,墨尔根也懒得纠结,等收敛完尸身后,对身后一名白甲兵吩咐道:
“把那些尼堪拉到城下,全部把衣服脱光,一个一个砍头。”
那白甲问道:“主子,搬尸身的是否一并斩杀?”
“全部。”
那名白甲兵领命而去,满清甲兵将那些搬尸体的人赶到城墙外一百多步,几个面目狰狞的甲兵拖出一个汉人男子,是个斯斯文文的生员模样,他大概也猜到了要做什么,嚎啕大哭起来,一个甲兵用生硬的汉语让他把衣服脱光,他一边哭一边脱,眼睛惶恐的在几个甲兵身上看来看去,后面的另外一些甲兵则喝令其他明人全部脱光衣服,一个女人动作稍迟,便被一刀砍断手臂,在血泊中惨叫着。
那些百姓已经吓得惊慌失措,人群中哭声震天,甲兵又连砍几人,其他人顾不得羞耻,赶快脱光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后金兵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在一些女人身上乱摸。
前面那个生员被喝令跪下,他脸上流满了眼泪鼻涕,另外一名白甲抽出大刀,放在他的后颈上,冰冷的刀锋接触着皮肤,那个生员知道末日来临,跪在地上绝望的大声哭泣。
那名白甲兵看着生员的模样,颇觉有趣,他故意把刀提起,过了一会又放到他颈子上,几次之后那生员声嘶力竭,嗓子已经哑了。
城楼上的卢传宗高声喝骂:“滚你娘的软蛋,你哭个啥,要死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死,你他娘咬他一口也好过这般模样。”
城墙上其他民勇也一起叫骂,却是骂的建奴,有勇毅军做主心骨,他们胆子也壮了不少,至少这些鞑子兵现在就不敢攻城。
那名白甲兵玩过几次,估计无趣了,猛地一刀斩落,生员的人头掉落地上,身子又停了一下才向旁边歪倒,城下百姓一阵惊叫。
卢传宗再看不过去,噔噔噔跑过来道:
“大人,咱们出城打吧,才一千鞑子。”
朱国斌不同意:“卢千总,此时不宜出城,看他们全部骑马,也没有攻城器械,应是前锋,建奴若来报复,必有大军在后,咱们一出城他们就会退远,追还是不追?况且现在步队都部署到四门,等到调齐了,百姓也杀干净了,又出城作甚。”
卢传宗怒道:
“那咱们就这样干看着他们挑衅?”
吴三桂一脸平静,城下这股建奴很有可能是大队人马的前锋,来查看城防的,幸好前几日拖着那知县去看了北庄的现场,知县大人吓得不成人形,回来就开仓召集民勇,并号召缙绅出粮,去看了现场的一些民众回来,大肆宣扬,再加上训导队煽风点火,城中百姓义愤填膺,有勇毅军作依靠,有粮食拿,又是保卫家园,他们纷纷报名参加民勇,增加了数千守城的力量,很多人家拆了院墙提供石头,这些民勇野战无用,但在城头扔石头,同样能砸死白甲兵。
所以他不打算出战,眼下人头到手,只要守稳城池便是,城防越牢固,建奴越不敢攻。作为核心的勇毅军若是贸然出击有所损失,城防便虚弱很多,民勇的信心也会减弱。
更何况勇毅军火器犀利,但是对后勤的需求也高,没有建立通畅的后勤渠道之前,吴三桂不准备与建奴死磕。
他身边的固安知县大人战栗着道:“还是不出城的好,不出城的好,建奴竟然凶残如斯,这,这…………”
吴三桂微笑着安慰他一番,然后看着那个嚣张的巴牙喇,对身边的石平利道:“多远?”
“一百二十步了,怕是上次的鞑子兵回去说过咱们火器厉害,他们特意隔这么远,不过汉阳造一百八十步也能打死人,他们决想不到,但是会打死很多百姓。”
卢传宗急道:“总比被鞑子砍头好,这样下去太伤士气了!”
吴三桂点点头,石平利立即转身去安排,对这个时代来讲,汉阳造除了使用成本高以外,没有任何毛病。
石平利叫过几个火枪旗队长吩咐一阵,各旗队长回去安排好后,火枪兵列成两排全部来到城垛后面,石平利叫过号手待命,然后他探出头出去,那个白甲又抓来一个老者,正在双手把刀举高。
“吹号!”
军号声响起,两百多名火枪手突然举起火枪,紧跟着就击发,那几个甲兵还不及躲藏,每人便被数颗子弹击中,这个距离上,汉阳造的8mm铜包弹只要被击中,有甲和甲的区别不大。
一名甲兵被击穿肋骨,那名嚣张的白甲直接被一颗8mm子弹打中面门,直挺挺的倒地,鼻子变成一个血洞,流出红白相间的液体,他们身旁的百姓也倒下一片,凄厉的惨嚎不绝于耳。
后面的甲兵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远还能打到,全都往后面躲去,几名机灵的百姓大喊一声往城墙逃来,在他们带动下,另外一些没被捆住的人也纷纷乘乱逃跑,城上的人一起大喊着让他们快跑。
鞑子甲兵很快反应过来,火枪都需要装填时间,他们纷纷追出,对准逃跑的百姓背影连连放箭,一支支重箭毫无阻挡的插上百姓赤裸的背,二十多名百姓接二连三的倒下,很快只剩下最后三人。
逃在最前面的一个男子两眼圆睁,嘴巴大大的张着,神情中夹杂着希望和恐惧,他对着城上高高的伸出一只手,似乎那些人已经能把他拉上去,五声弓弦声响,他猛地一震,胸膛往前面仰起,又跌跌撞撞的跑过几步,那只高举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着身体扑倒在地上,露出背上插着的两支重箭箭杆。三个百姓倒在城墙外五十步,那五个射箭的甲兵乘着火枪还没射击,转身狂奔。
城外的墨尔根一脸冷笑,看着城楼上的弥漫的硝烟,他旁边的一名甲喇额真奉承道:“原来这支明军的火枪能打一百二十多步,依旧还有杀伤力…………多亏智贝勒妙计,用几个余丁改扮就试出明军火枪射程。下步当如何做,请贝勒爷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