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午时,西线这边的战事便已近尾声。
陈永福率领的官军各部皆有伤亡,其中左良玉和曹时熙所部伤亡最重,张德昌所部伤亡最少。
张德昌在杀败杜克伍所部贼兵后,只留下少数步卒打扫战场,便即亲率麾下兵马北上援助陈永福。
可由于陈永福和田见秀两边都是骑兵,他们往来冲突交战,时而向东,时而往西,战场位置一直都在变化。
直到陈永福将田见秀围困在土丘上的时候,张德昌才带着人马姗姗来迟,正赶上侯大庆、焦成、李建全他们回援,便直接投入了战斗。
正是张德昌率领的河南标营及时赶到,才硬生生顶住了贼兵的反扑,等到陈永福麾下骑兵大队来援,双方合力将之杀退。
不过,因侯大庆、焦成他们的这一通搅合,让田见秀寻得机会,竟率领数十骑贼兵马队冲下土丘,借机逃出了官军的包围。
可田见秀虽然逃得性命,却也是身负重伤,混战中被官兵大锤正砸在后背上,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似乎内脏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而且,他的身上还插着十余支箭杆,其中胸口、左腹较严重,鲜血染红了他的大片衣襟,就连胯下的战马都不知换了几匹,早已不是他自己原来的坐骑了。
田见秀先是绕了一圈同侯大庆他们会合,接着又向东冲了一阵,才转而向北往榆园大营那边撤退。
半途,遇上了从榆园逃回来的成正山所部溃兵,知道榆园大营被偷,便又折返向南,准备去寻党守素所部贼兵。
他们虽然躲过了陈永福和张德昌的官兵,却同正往北奔来的左良玉部,双方当即战在了一起,互有伤亡。
因田见秀怕官兵来援,再次陷入重围之中,他不敢恋战,寻了机会便率部脱离了战场,径直往北急奔而去……
…………………………
在西线的战事开打同一天——新城大战也正式打响了。
整个战场东西绵延数十里之遥,南北也有数十里的距离,处处烽烟,处处厮杀,无论官军、还是贼兵,都是死伤惨重,不知又有多少人在这一场世纪大战中丧命!
勇毅侯特任河南总指挥,湖广总兵黄承宣策马立身于一处高岗之上,注目着北面漫天盖地的闯贼大军,目光中却透出一股十分平和的神情,丝毫不见任何紧张与不安。
“大帅,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中军黄明远在他身边禀道。
黄承宣头也不回地问着:“都顺利吗?”
“各处传回的消息,一切皆依计划进行,都很顺利,目前尽在大帅算策之中。”
黄承宣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闯军大阵,耳边却听到老幕僚孙时相的言语:“今日这一仗,我军虽占了七成胜算,却也注定要打得十分艰难啊!”
“贼军虽然势大,但只要击败当面主力,余者各部便再无力与我为战,其势必然大减,那时河南贼患方可稍缓,却也要筹画如何巩固今时战果,以成驱虎吞狼之局啊。”
黄承宣回首望了胡以温一眼,笑言道:
“行啊,公峤知道从大处着眼,目光都看到今日战后的局势啦!”
胡以温得到黄承宣的夸赞,面上略显得色,笑着说道:“大帅胸怀天下,以温跟在督帅身边时常聆听教诲,确实受益匪浅啊。”
黄承宣起家的基本盘比族兄黄承奇要好的多,他出任荆州参将时,族兄黄承奇就已经官拜勇毅侯、山东总督。
因为黄承奇的成功,使得汉口黄氏的族老们,对于家族子弟走由文转武这条路也不再那么排斥…………大明风雨飘摇这些年,即使是再愚钝的人也认识到,乱世之中枪杆子才是最重要的。
黄承奇笑了笑不再多言,转头继续看着对面的闯军,忽然说道:
“河南之事,也该做个了结啦,否则一旦京畿、辽东有变故,怕抽不出兵马应对啊!”
他身边众人闻此言,皆是一惊,孙时相抚须不语,胡以温也是闭目沉思状…………
反倒是刘承祖刚刚加入黄承宣的幕僚,不了解内情在一旁接言道:
“大帅……是担心京畿、辽东战事?!”
黄承宣这边还没有说话,孙时相却抚须言道:
“有勇毅侯爷坐镇北方,建奴弹指间可破…………侯爷现在只是要看看有多少魑魅魍魉跳出来,好,一起收拾了!!”
“嘿嘿……不好说。”
听到孙时相这样讲黄承宣嘴角翘了翘,开口说道:
“东林党人、江南士绅可都是帝国精英,孙先生口下留情…………”
“大帅,贼军动了!”
黄承宣顺着中军黄明远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贼军大阵中间偏东一点的地方,步卒纷纷向东面退却,紧接着就看见一队队骑兵补了上来。
这些贼军马队上来后,迅速列成一排横阵,仔细看去竟有五排之多,他们不断策马缓缓上来,竟将步卒持续向西驱赶着。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尽是贼军的马队,其中许多的骑兵还披着盔甲,即使只是列阵,但也能看出他们骑术的精湛,想来必然尽是闯贼精锐了。
“三堵墙……这就是闯贼的‘三堵墙’?”
胡以温看了一眼恩师孙时相,脱口问道:“师尊是说……对面马队便是闯贼引以为傲的‘三堵墙’?”
孙时相嘴角上扬,脸上堆起了一丝笑意,他先是看了看黄承宣,才开口说道:
“闻贼前锋有精骑三万,每临阵,便列作三排,前者返顾,后者杀之。如战久不胜,则马兵佯败,以诱官军,再有步卒长枪三万,猛然杀出,击刺如飞,马兵亦于此时回击,无不大胜。”
“如此……确不好对付!”胡以温眼看着对面的马队越来越多,不由担心起来。
刘承祖现在暂时负责军中后勤,接言说道:
“贼马队虽众,却也难抵炮子轰射。大帅早就给他们备下了一桌好饭菜,就怕尔等吃下去却无法消化嘞!”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黄承宣笑着说道:“贼之马队,披甲率只有不到六成,虽看上去数量颇大众,且也操练有素,士气旺盛。可本帅的炮车却也不是吃素的,今次正好也教李贼知晓我荆州军和勇毅军真正的厉害!”
孙时相等人虽也参与军议,但对于勇毅军和荆州军的真正实力,他们其实并没有很直观的认知,所以当看到闯军“三堵墙”的实力后,才会有此担忧。
而今,他们听到黄承宣如此说话,再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也是随之安定下来,笑道:“大帅以步兵列阵于前,便是意在诱使闯贼马队来攻啦。”
黄承宣尚未说话,刘承祖已代他回答道:“闯贼与旁人不同,他临战擅用骑兵冲阵,不似官军多以步兵在前,骑兵多作奇袭之用。”
刘承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黄承宣,才又继续道:“正是闯贼的这一特点,咱们才借机诱其以马队来攻,好使我军火器得以发挥出该有的威力。”
“兵行险着……真是兵行险着啊!”
“嘿嘿……虽有火器之利,可若非我荆州军和勇毅军操练有素,本帅也不敢如此布置。”
……………………
闯军大阵这边是闯王李自成亲自坐镇指挥,西起南梁坟、东到何家楼的九里范围内,尽是闯王的大军人马。
一处高高的土台上,架起了一座木台,从这里几乎可以看到整个闯军的大阵。
李自成看着自己的大军绵延数里之遥,心中大悦,他抬起的右手里还抓着一根光秃秃的马鞭,指点着前方的军阵,笑道:
“我们的精骑,怕是都要比黄承宣那小子的步骑加在一起都多了吧!”
众人一阵大笑,牛金星也是意气风发地说道:“投鞭断流,亦不过如此啊。”
他转头看着闯王李自成,又一脸正色地说道:“单凭这般精锐的马队,再加上大元帅的‘三堵墙’战法,放眼整个中原有谁能敌。”
李自成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面上神情却也是十分得意。
“大元帅,时候差不多啦。”宋献策在一旁提醒着。
看着前方那三万马队已经布阵完毕,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