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贼人又要驱饥民冲阵了。”
孙时相放下千里镜,叹气道:
“行军作战,最苦的永远是这些平头百姓啊!”
中军官黄明远却不以为意地说道:“不管怎样,决不能教他们冲乱了咱的军阵。”
“话虽如此……”孙时相面上略显犹豫地轻声说道:“只怕如此一来,恐有损大帅爱民之名声啊!”
黄承宣听了他们的对话,神情如常,开口朗声说道:“黄谋今日所为,乃守境安民之举,所为的是河南全省百姓,是这天下亿万苍生之福祉,非是前面这区区数万附贼刁民。”
虽然是书生出身,但是黄承宣的杀性却比普通武夫更重!
他首先明确了自己这一方的正义,其次将天下苍生摆在了前面,最后更是将缓缓向着己方军阵冲来的饥民定性为——附贼刁民。
如此一来,便大大减轻了荆州军和勇毅军众将士的心理负担,也使得自己免除了屠戮无辜百姓的恶名!
当然了,如果今日这一战李闯方获得胜利,并在今后的天下争霸中再次胜出,历史记载可能就是这样——前朝湖广总兵黄某嗜杀成性,在河南屠戮百姓无数,终于激起万民反抗,被太祖皇帝率军击杀之!
这就是历史的两面性,只有最终的胜利者才能真正掌握话语权,不管当时的真实情况到底是怎样的,百年之后人们还是要从史籍中了解前代的诸般情况。
就如现在也是这般,老参谋孙时相立刻在一旁接言:“对,附贼刁民,死不足惜!”
随着中军令旗挥舞,旗令层层传递到官军大阵前,各营的小校的一声声喝令也在士卒们的耳边响起…………
而在中间列阵的则是大同镇陈忠沇河营、何振雄标营,以及勇毅军两个混成标将士,兵力在一万左右。
大同总兵王朴手下的部队被一分为二,最精锐的马队跟随勇毅侯黄承奇的勇毅军第一镇在北方,而两个火器营均随周遇吉南下加入河南战场。
黄承奇的中军大阵人数虽不多,但却有战车、辎车五百余辆,各式火炮多达千余门,更有数百火箭匣与恐怖的开花弹,其战力并不能以兵力多寡来衡量。
而且再加上东线的李辅明山西兵马,官军这一面兵力也在两万以上,单以骑兵而论的也有近七千之数,几乎占到了总兵力的一半。
但是最精锐的部队例如周遇吉和张广达亲自掌握的两个骑兵协、荆州军的汉阳造火枪营…………黄承宣都没有摆在第一线。
……………………
此刻,闯军阵前的那十个饥民方阵已前行了一百余步,他们的脚步就如同灌了铅似的,每一次抬起都显得十分艰难,任凭跟随在后的贼兵如何驱赶喝骂,也无济于事。
而反观官军战阵这边,则是气势高昂,一个个的精气神都很充足,他们顶盔掼甲,一双怒目犹如凶神恶煞般瞪视着远处缓缓而来的饥民方阵。
“盾兵前排结阵,火枪兵、车兵全部上前,装弹,检查火枪,准备射击!”
隐藏了大半精锐为了填补一线阵列,黄承宣把车兵都派到了前线,他们虽在冷兵器上的造诣大多不高,但火枪却是人人都有操练过,所以除了驳手、炮手和装填手之外,剩下的车兵都配发了火枪,成为前线的火枪兵。
“一队,装填完毕,检查无误!”
“二队,装填完毕,检查无误!”
“三队,装填完毕,……”
官军各营铳手的眼神中,满是坚毅之色,面对迎面缓缓冲来的饥民,他们的眼中竟毫无一丝怜悯之情。
那种看上去既不冰冷森寒,又不温暖和善的神情,简直就是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才是最吓人的神情!
荆州军和勇毅军通过日常操演和战场搏杀之后,已宛如一台十分精妙机巧的机器,只要一进入战场之上,立刻就会变得只知军令,至于其他的什么人命啊、死伤啊、该不该杀啊…………统统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即使是真要他们去屠杀那些完全无辜的平头百姓,那也会意志坚决地执行到底,绝无一星半点的迟疑与不忍。
此刻,官军的火枪兵们以小队为单位,各自列阵于盾墙之后。
他们皆以单膝跪地蹲立着,且手中早已经装填完毕的火枪也还未举起,直直竖立在自己身体的右侧,从远处看过来那一杆杆黑洞洞的枪口,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排排。
无论是横看、还是竖看,又或者是斜着看过来,都是整整齐齐的一条直线,这便是队列之功,是勇毅军系各部流血流汗辛苦操练出来的功力。
记得在勇毅军立营之初黄承奇初次提出如此严苛的队列操练要求时,许多人都认为这是无用之功,战士们只要懂得自己的站位,在作战时知道如何变阵,敌人杀上来的时候知道如何与之对战,就算可以了。
做这些看上去没啥大用处的花架子,又有何用?
真有这些闲工夫,倒不如多操练操练战士们的对战技艺,如此在战场上也能多杀几个敌人!
但不管他们如何不理解,黄承奇还是十分坚定地坚持住了,甚至还发明了“流动小红旗”的制度。
以每月为期,开展一次队列操演比赛,每一营各选出三个标兵队,发“流动小红旗”一面,开小灶一次有肉有酒,再放假一天,队中每名战士赏银五钱。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盯着酒肉和赏银,以及那一天多出来的假期。
可随着“流动小红旗”制度逐渐被大家所认可,每一营中的各队队官就互相就飙上了劲,前次胜出者要守旗,失败者声言要夺旗,如此往复根本没有休止。
而随着各队战士的队列操练越来越标准,黄承奇又陆续将内务加了进来,现在甚至连军规军纪执行,也列入到了比赛内容之中。
在黄承奇看来,如果他们将来都能达标的时候,还可以开展各类全营大比武、全军大练兵等活动,反正这面“流动小红旗”已经被大家所认可,今后就会有无限可能!
当年在荆州一个营里就有七十二个小队,这里面只有三个小队可以获得“流动小红旗”,可见其竞争有多么激烈和残酷!
有的时候一个局、一个司,甚至是一个部中,都没有一面“流动小红旗”。
可以想象,那个局的百总、司的把总、部的千总,在获得了“流动小红旗”的同仁面前,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他们嘴里的玩笑话呢?
这些整日里舞刀弄枪,摆弄铳炮,研究战阵的武将,可是比那些读书的文官更加在意自己的面子,任谁也不想在这样的比赛中输掉。
他们在意的是面子,可来自后世的黄承奇心里却是十分的清楚——队列不是样子货!
在黄承奇心中,队列与内务管理这两样看似无用的内容,其实跟步战骑战、操铳放炮、结阵变阵一般重要。
因为队列和内务管理是一支军队的纪律性好坏的具体表现,而一支军队的纪律好坏,直接决定了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强弱!
这其实也是一种训练战士对军令服从度的方法之一,而且还能同时增强战士们的集体荣誉感,更可借机增强各队的内部团结,还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正是这种近乎严苛的训练和要求,才铸就了勇毅军战无不胜的辉煌!
……………………
“敌,二百步!”
观测手准确报告着饥民的距离。
“各营沉住气,火枪兵再次检查火枪。”
“驳手开始检查炮车辎车。”
“炮手检查火炮……”
林芳平作为中军的前线作战总指挥官,大声喊出一道道军令。
中军各营的战士们也依令而动,盾兵稳稳地立着大盾在前,火枪兵们有序地检查着各自手中的火枪,车兵驳手们也检查着各自负责的战车、辎车。
而最为忙碌的还是装填手,只见各炮的炮手一把扯下炮衣,装填手则开始紧张而有序地装填着炮子和药包。
虽然大家都在做着各自的事儿,可整个战阵里除了令兵的呼喊传令声音,再无一丝人声传来,只有盔甲抖动、兵器碰撞,以及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