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周王府承奉曹坤求见。”中军黄明远传令归来,带给黄承宣一个消息。
“哦,他有何事?”
“末将问过,曹坤言要见了大帅,才肯讲。”
“叫他过来吧。”
不一会儿,黄明远就将曹坤领上了帅台,跟随在曹坤身后还有一位披着盔甲的武官,看上去很年轻的样子,似乎还不到三十岁。
“黄帅,曹坤是来向您请战的。”
黄承宣听了他这话后,神情微微一愣,但旋即便恢复如常,微笑着说道:
“周王千岁于我军恩赏颇多,又数次劳军,本帅已然感念不已。而今城外据贼,乃吾等之本职,怎好劳动王府护卫出战,这可不是我军的待客之道,亦非本帅的待客之道啊。”
黄承宣所言不假,周王朱恭枵多次劳军,耗费钱财粮谷已经不少了,而今虽然派了承奉官曹坤率领五百王府护卫来前线助战。
但在黄承宣看来,无非是做个样子罢了,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战意义,既表明了周王本人的态度,又能激励和鼓舞前线的士气。
难道黄承宣还缺他这五百护卫吗?
别看他们这五百人平日里被周王好吃好喝的供着,个个身强体壮,又都经历了前面的守城之战,如今在开封城里那也是精锐战力的存在。
可要是真拿他们跟勇毅军、荆州军的将士相比,依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黄承宣原本也没有打算派他们出战贼兵,但如果贼兵有能力攻打自己的中军行辕,那么这五百王府护卫还是可以小用一下的。
其实,就算曹坤带来的这五百王府护卫没有出战,黄承宣也打算在战后给他们记上一功,毕竟这个时候敢于主动来到两军前线,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不过,虽然黄承宣好言谢绝,但曹坤却不依不饶:“大帅不可这般说话。”
他面上神情凝重地走到黄承宣身前,躬身抱拳行礼,一脸严肃地说道:
“黄大帅,曹坤行前,王爷曾有吩咐,荆州军、勇毅军以及各路大军是来救开封的,我们绝不可坐视友军与贼寇决战,而不管不问…………今日,我等奉王命来朱仙镇前线,也不是来当看客的,而是要同大帅麾下官兵一体出战,也好教贼寇知道我开封军民心志,无论他来攻多少次,都会是宁死不屈!”
黄承宣默然不语,目光却直视着曹坤的眼睛,良久后,他才轻叹一声,道:
“既是如此,本帅也不好再作阻拦啦。”
“请大帅下令。”
“本帅已同意周王府护卫出战,然曹承奉需留在本帅身边参赞军务,可否另择一人领军呢?”
曹坤一愣,但旋即便明白——此为黄承宣对他的爱护之意,既使他免去刀兵之危,又可在战后分润一些军功。
“曹坤来时,王爷已经交待,下官专司协助大帅调动开封军民,至于护卫的领军之人,实则另有人选。”
曹坤说着便挥手示意跟随前来的小将过来,为黄承宣介绍道:“这位是周王一脉宗室子弟,名朱之沧,五百王府护卫皆由朱将军率领。”
“哦。你是朱之沧?”
……………………
虽然没有交集,但是黄承宣是知道这个朱之沧的。
在闯贼第一次围攻开封府城的时候,他敢于报名下城杀贼,并且真的拿回了贼寇首级,就算他是为了拿奖赏的五十两银子,但这一份敢打敢拼的勇气,已经十分难得,更何况他朱之沧还是一个宗室子弟呢?
但是,黄承宣对于如何使用这个朱之沧,十分为难。
不管怎么讲,朱之沧毕竟是宗室子弟,就算他现在已经落莫得甚至都不如一些平民,若不然也不会为了五十两银子,就要下城去跟凶狠的贼寇搏命了。
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朱之沧的身份,他——毕竟是周王一脉的宗室子弟!
这正是黄承宣犹豫的关键点,毕竟宗室子弟可不是一镇总兵想用就能随便用的,即使族兄勇毅侯爷在这里也同样为难。
这里面牵扯太大,需要崇祯皇帝的意思才能办。
就像同在河南的唐王朱聿键,当年不就是在建奴入寇之际,不顾“藩王不掌兵”的国规,率护军千人从南阳北上勤王。
因而触动了崇祯皇帝的逆鳞,即使朱聿键的动机十分纯粹,但仍是于当年十一月下部议,废为庶人,派锦衣卫把将其关进凤阳皇家监狱囚禁。
要知道大明一朝在对待藩王这个事儿上,那可是绝对的两极分化!
一方面给各地藩王的待遇极好极高,除了成祖皇帝剥夺掉的军事管理权外,其他的优待政策那可是一样都没减少,有些甚至还提高了许多。
而唯一的限制就是不能擅自离开自己的藩封之城。
藩王们若想要出城祭祖、又或是游玩,都要奏请大明皇帝恩准才行,但是在自己藩封之城内却几乎可以为所欲为,尤其是在自己的王府之内,更是可以随意享乐。
另一方面却又对各地的藩王们防范极其严厉,即藩王们不许结交朝臣、不能同其他藩王联系、尤其不能触碰军权!
唐王朱聿键正是触碰到了这些禁忌,擅离藩封之地、拥兵勤王,才会引起崇祯皇帝的震怒,夺了他的唐王之位,下到凤阳皇家监狱囚禁至今。
所以,黄承宣才会对朱之沧有着十分复杂的心境,既欣赏他、想用他,却又心存顾忌,不敢放开手脚去做。
现在周王将朱之沧召入周王府,许以带兵之权?!
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可就太多了!
周王府护卫虽然只有千把人,但是一千街头混混和一千精兵悍卒能一样么?
蒜鸟,蒜鸟!反正是老朱家的官司,黄承宣懒得去想。
……………………
“朱之沧?”黄承宣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
“是。朱之沧拜见大帅。”朱之沧说着便俯身下拜。
别看朱之沧是周王一系宗室子弟,可他这一支早就没落了,虽然还顶着“奉国中尉”的封爵,但也是徒有虚名罢了。
大明朝的“奉国中尉”按理仍有岁禄两百石,可随着宗室不断大量繁衍,到了万历朝时就已经是勉强供养,许多低级宗室常被拖欠岁禄,造成了求生艰难的情形。
甚至还出现远支宗亲将军、中尉甚至有故意犯罪入狱求饱者!
“宗室子弟,有胆子上阵杀敌者还真不多,既然己经入了周王府,何苦又来这血肉磨坊搏命呢?”
虽然懒得去多想,但是心底黄承宣依旧怀疑朱之沧和周王是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在疯狂的试探崇祯帝的底线。
朱之沧闻言神情一变,他眼神十分坚毅地望着黄承奇,道:
“之沧虽为宗室子,却非贪生之辈,如今国朝苦难,贼寇横生,民众多受其祸,之沧以宗室子身份,自当为国朝分忧,为当今皇上分忧,怎可一句‘贪生畏死’,便躲在周王府中苟且偷活。”
黄承宣听了他的话后,微微点了点头,道:
“难得,真是难得。”
“既是你有此报国之心,本帅自是不该阻止。”
“之沧,谢过大帅。”
“不过。”黄承宣双目凝视着朱之沧,道:
“本帅军中最重军令军规,你是宗室子,又是周王派来的人。但既入我军营,便当奉军令行事,若敢抗令违命,本帅必当一体对待,绝不姑息……你可知晓?”
“之沧……知晓。必遵大帅军令进退,绝不敢做违抗军令军规之事。”
“好。既然你有此拳拳报国之心,那便率领麾下五百护卫即刻出发,随我大军一同出击吧。”
“喏!”朱之沧大声接令,行礼退下,召集护卫出击去了。
“大帅觉得朱之沧如何?”曹坤看着正在离营的朱之沧,向黄承宣问道。
“宗室子里有如此人物,真是难得啊。”
“这朱之沧有心追随大帅,征战沙场,为国效力,以报君恩,不知意下如何?”
黄承宣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心中暗道:
“来啦,果然来啦。周王这是在给我挖坑呢……还是在试探我呢?”
思虑片刻后,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