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雄的荆州军标营有精骑两千人马,战至此刻,伤亡占了差不多近一成,前后又分出去近五百精骑,如今仍在坚持战斗的已不足一千四百骑。
他跟陈占旗各领不到七百的标营精骑,分向左右突破,只他这一边便吸引了贼军马队近五千人马,前后夹击。
虽然立功心切,但何振雄也自知不可莽撞,他不敢再同贼军马队交战,生怕一旦被其缠住会全军尽没于此,只得率队向西一路打马急奔。
何振雄知道,自己这边吸引了贼军马队主力,陈占旗那边得手的机会就更大!
陈占旗这一边的情况就好了许多,迎面拦截的贼兵马队不足千骑,如此一来,自己在兵力上只是略处于劣势,差距并不大,可在战力上——他相信自己更强。
因此,陈占旗向东只奔出不到二百步的距离,眼看着跟何振雄那边已经拉开了距离,便即大喝一声:“弟兄们,战将夺旗,只在今日!”
“杀贼……”陈占旗大吼着奔向了贼兵马队。
“杀贼……杀!杀!杀!……”
七百多荆楚男儿的怒吼,足以惊天动地,他们义无返顾地吼叫着冲向了对面贼军马队。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面对陈占旗这边突如其来的迅猛攻势,贼军马兵们仍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忽然间袭上心头,并逐渐渗透进身体里的每一根毛孔中……这种气势——他们此前从未见过,谁言大明南方无强军?
………………
贼兵们错愕间,陈占旗已经率军冲至身前,来不及恐惧,也来不及逃跑……为了活命,他们只能战斗!
但在战场上,气势才是决定战斗胜负的关键。
贼兵只是为了活命而战,这就决定了他们在搏战之时,大多只求自保。
而荆州军标营的骑士们就不同了,他们是为了“杀贼”而战,是为了胜利而战,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再遭受兵灾而战。
气势高昂,视死如归的荆州军骑士,成为了贼军的噩梦!
陈占旗率领的骑兵似乎并未遇到什么像样的阻力,便已轻松从贼军阵中穿过,他不敢稍有停留,打马向前急奔,向着贼军阵中那一面高耸的大纛旗直奔而去。
同时大喝:“杀……杀贼,夺旗啊!”
而与此同一时间,邵大顺这一边接连冲乱了贼军两个骑阵,正待迎向第三个贼军骑阵时,就听身后一阵脚步踏地声音传来…………
他忙抽身回头望去,却见是自家火枪兵踏步而来,心中大喜,忙怒吼道:“火枪兵兄弟来助战啦,弟兄们缠上去,别教贼人逃了啊。”
邵大顺转过头又对张平文喝道:“平文,你左我右,袭扰为主,只求缠住贼人就好,不必冲阵。”
“好嘞,走起!”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引领着二百多骑兵向最后的贼军马队冲去。
在他们的周围尽是散落的贼军马兵,三五成群,虽看上去人数仍在一千五百骑以上,但却已乱了阵型,成了散兵游勇,一时间再难组织起有序的冲锋。
待后面的火枪兵上来,便可将他们彻底清除掉。
“砰……砰……”
邵大顺他们的身后已经有零星的脆响声传来,不用看也可猜到,必是在清剿那些被冲散了的贼军马兵。
……………………
李长胜率领的游骑伤亡最小……他并未直接冲击贼军马队,而是率领麾下五百游骑发挥自身优势,在贼军外围不断变化阵型,以远程攻击袭扰贼军。
忽而一排排弓弩射来,忽而疾冲近前打射一轮手铳,忽而冲上去投射出一排标枪,总之就是尽量避免着与贼军近身交战。
贼军退了,他就追上去………贼军追来,他又引军退去……贼军要去围攻重骑时,他又引军快速奔来,摆出一副要冲阵的架势……可当贼军整队迎战的时候,他又率队撤回去了……可以说,李长胜将勇毅侯黄承奇教诲的游击袭扰作战纲要,发挥得淋漓尽致,在保证自己最小伤亡的前提下,成功完成了他的掩护中军主力突阵任务。
李长胜今天的表现,足以登上勇毅军讲武堂的课本了!
而现在,他看到了何振雄的战旗,周围黑压压一片尽是贼军马兵,便知其必是陷入贼军重围,见友军危险,李长胜立刻一改此前战法。
他大喝着:“冲锋,荆州军兄弟出重围!”
五百游骑勇士跟随在李长胜身后,直冲敌阵,一往无前……他们很快便与何振雄部会在一处,声势更盛,专挑两只贼军的结合的缝隙冲杀,在李友、谷可成两只贼军围堵下,左冲右突,游刃有余。
仅约一刻钟,便已将谷可成部的队形冲乱……李长胜同何振雄打了声招呼,继续冲出贼军外围行扰敌之策,随时准备突入阵内救援。
而何振雄则率队冲破谷可成这道贼军防线,继续向着远处那杆高耸的闯王大纛旗疾奔而去,誓要将其砍倒方才罢休!
谷可成的脸上满是震惊错愕神情……此前的他,始终不明白眼前的官军有何不同,为啥会如此凶猛,竟然能冲破己方数道步骑防线,却依旧势头不减!
现在的他,虽心中仍是有些许迷茫,可也是看得十分清楚明白,这支明军同别的官军不同,他们更勇猛、更敢战、更凶悍……不知为何,以往官兵身上的种种怯战表现,在眼前这支明军身上丝毫未见,这种感觉让谷可成觉得十分的陌生,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丝的恐惧。
眼前这支明军似乎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打破了谷可成对于大明官兵的认知,也几乎打破了贼兵们对于官兵的普遍认知…………眼前仅仅不足千骑的官军,突破了自己两千马队的围堵不说,更是义无返顾地向着己方大营深处继续突进,这股胆气——带给谷可成丝丝凉意!
但此刻不是他思考这些的时候,谷可成只得大声招呼着身边马贼,衔尾追击何振雄的七百官军骑兵,至于在外围游走袭扰的那四五百官军骑兵,他就无暇顾及了。
相比于何振雄这一边,陈占旗就显得顺利了许多。
本身在他这一边的贼军就不多,所以在突破时并未受到啥损失,而且后面追来的李友所部贼骑,也被斜插上来的勇毅军游骑截住,未能及时赶到。
若是有无人机在高空中航拍,便可以看到……
陈占旗这一支官军成为箭头,他们这一股突入贼军大营最深处,就好似虎入羊群一般,在营帐之间左冲右突,不断向前持续深入。
此刻,携带的手雷都已经用完,偶尔有重新装弹完毕的手铳也是随手打射出去,原本倚仗的破阵利器,已经不能再发挥威力了。
“火折子,放火……烧营!”陈占旗大声嘶吼着。
不过,他可没有时间取出自己的火折子,这句话是喊给其他骑兵战士们听的。
陈占旗策马在前开路,他原本的兵器已不知在何处,而今手中握持的长刀,还是在贼军手中刚刚夺来的……他身后的骑兵战士们反应很快,许多人趁机取出随身火折子,动作十分麻利。
他们有的身子一探,便已将路边插着的火把取在手中,用火折子引燃后,再大力向远处狠狠抛了出去。
路边的这些火把,都是贼兵晚间给营地照明用的,今日天明后都弄熄了,却并未收起来保管,此刻便成了勇毅军烧营的利器。
而有的骑兵,来不及取两边的火把,竟将手中已经引燃的火折子,就这么大方地朝着贼军营帐抛了出去。
片刻之间,贼军大营里便已火光四起,滚滚浓烟翻滚升腾,似乎要吞灭整个闯军大营一般。
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似乎也成为了召集周围贼军的一个信号,散落在四面八方的贼军步骑,几乎全都在看到浓烟的那一刻,向着闯贼中军大营这边奔来。
当然,也有一些新加入闯军不久的人,趁着这边大乱的时机,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片双方浴血厮杀的战场,彻底远离开这惨烈的修罗地。
不过他们中也有些贼兵,只是悄悄脱离了战斗,却并未逃远,只是躲在了战场之外,观望着这边的一切。
一旦贼军获胜,他们还是会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