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贼军马兵才下了官道,开始往南搜索前进的时候,隐秘在草丛里的邱应泉便已经向周遇吉请示过“是否追击拦截马贼”,而他得到的答复却是“继续潜伏,不许露头。”
毕竟周遇吉的目的就是拖延贼军主力,只要刘宗敏的大旗还在这里,其他的小股贼兵动向,并不重要。
可又过了不到两刻钟,却见官道南面草丛里又出现一支兵马……周遇吉定睛看去,却正是刚刚奔下官道的那一千贼军马兵,见此情形,他的嘴角不由发出了一丝难以琢磨的微笑。
“将军,有点不对啊?”中军于得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哪里不对,你来说说看。”
“往常遇到的马贼,都十分凶猛悍勇,见了面连个招呼都没有,就直挺挺冲杀上来……”
于得水满脸疑虑地说着:“可这会儿却……”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周遇吉也已猜到,笑着对他反问道:
“你只瞧见了贼军胆怯,咱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于得水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
“难道……贼军兵力也不足,这才不敢全力攻打,同咱们决战。”
周遇吉笑了笑,道:
“你瞧对面尽是马贼,未见有一个步卒,甚或连厮养都几乎不见。”
于得水闻言立刻翘首仔细观瞧了一阵,才答道:
“果是这般,跟将军说的完全一样。”
“我猜贼军必然已经调去别处,而为了探查咱们虚实,也为了给大队转移断后,才派出这数千精锐马贼来拖延我军。”
周遇吉说着马鞭一抬指向对面,十分肯定地说道:
“我猜对面领军之人,必是大贼刘宗敏无疑!”
“嘿!”
于得水一听这话儿,立马兴奋起来:
“将军,咱何不杀过去,如能斩了此僚,岂非大功一件。”
“哪有那么简单?”
周遇吉轻轻摇头,道:
“我瞧对面马贼不下四五千骑,咱们步骑加在一起才三千人马,首先在兵力上便已失了优势!再者,对面尽是精锐马贼,更有许多是一骑双马,来去如风,可咱们这边光是步兵就占了一半,就算这一仗打胜了,也难追上刘贼。”
“那……那就这么瞧着?”
“嗯!”周遇吉十分坚定地说道:“对,就这般瞧着刘铁匠,只要他不敢来攻,咱们就算是胜了。”
他看向于得水,笑道:“贼寇以优势兵力,却不敢攻,首先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这一仗无论打与不打,与我们而言,都是胜利!”
“打与不打,都是胜利?”
于得水重复着周遇吉的话,却仍不解其中之意,悄声嘀咕着:
“不打,怎会胜利?”
周遇吉的心情很好,他举起马鞭指向官道北边撤回来的马贼,对于得水说道:“你瞧那边……”
“马贼阵型未乱,队伍也未散,以千骑对我五百骑,却是不战而退,可见贼寇已不复往日之凶悍,亦有了畏我如虎之心态,彼消我涨之势已成。”
周遇吉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轻蔑。
“自今往后,这中原大地将任我勇毅军驰骋,再无贼寇立身之地!”
于得水似有所悟:“将军的意思是……贼寇胆怯啦。”
这时,北面的一千马贼已经撤退至官道边,而在这些马贼之后,是五百多勇毅军骑兵,带队的正是标统季东来。
他们这一支队伍埋伏在了官道北面一里外的茅草丛中,原本是作为疑兵布置在那边,一旦这边战事焦灼之时,他们会在草丛间纵马急奔营造大量骑兵的假象,以吓阻贼寇。
可没有想到刘宗敏竟然会派出一千马贼,下了官道向北搜索,逼得他们不得不现身出来。
但更意外的还是贼寇马队竟不战而退,季东来整个人都囧了,预想中的一场恶战,演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他心里十分不解。
季东来吩咐营长刘大成看好队伍,自己带了四名亲兵护卫策马就奔上了官道。
“将军,贼寇不战而退,是不是有啥猫腻啊?”
季东来骑在马上嘟囔着。
“能有啥猫腻?”周遇吉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贼寇的不屑:“无非是胆怯而已!”
“胆怯?”季东来一脸苦笑,道:“咋个就胆怯了嚒,那这仗还打不打啦。”
“仗打不打,不重要啦。”
周遇吉脸上满满的自信,对身边的中军于得水说道:
“得水,发信号给邱应泉和胡登伟,教他们都现身吧。”
“喏!”于得水大声应了,立刻就安排打旗令去了。
这边季东来还有些不解:“将军,咱们的骑兵不打埋伏了么?”
“贼寇已胆怯畏战,还打个球子的埋伏,全现身出来看能否吓走对面的刘铁匠!”
“啊……吓退贼寇?这……可能么?”季东来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嘿!嘿!”周遇吉神秘一笑:“不试试,怎知不可能哩?”
就在周遇吉与季东来二人谈笑的时候,官道东南面一里多外,忽然出现一支骑兵队伍,他们在草丛中缓缓向着官道这边逼来,虽看不清具体的人数,但是从茅草波动的情况推断,似乎有三四千人马的样子。
接着又看见官道西北方二里外,也是人喊马嘶不断,显然那边也有一支人马正在向着这边逼来,只见草丛成片倒伏后,再重新立起来,然后再成片倒伏,再立起来,宛如波浪一般起起伏伏。
随着官道南北两个方向都出现了大量官兵,刘宗敏果如周遇吉预料的那般,率领四千多贼军马队沿着官道后撤了。
“跑啦?”季东来的脸上堆满了疑问,语气里也显出一丝不屑:“这……这就跑啦?”
“哈!哈!哈……”
周遇吉十分开心地大笑起来:“季东来,你不去欢送一下刘大铁匠嘛?”
“还……欢送他?”季东来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周遇吉话中之意,他兴奋地大声答道:“喏!!俺这就去好好欢送欢送刘大铁匠。”
“记着,你只可远远跟着,切记不要同他纠缠,时刻警惕,小心埋伏!”
“喏!”
季东来率兵走了之后,两边的骑兵才陆续赶到官道边,周遇吉笑着看了看两侧官道下的骑兵,笑道:“让儿郎们把木头、树枝都解了吧,全体下马,给战马缓口气,咱们就回营啦。”
原来两侧埋伏的都是五百多骑兵,为了营造出大部队的假象,有的是两匹战马绑着一根大木头,当战马缓缓行进时会压倒成片茅草……还有的战马后面绑了一截树枝,甚至有的绑着木桶,反正是无所不用,真正发挥出了疑兵之计该有的效果。
当然,最主要还是贼将张洪的积极配合,正是他给出了一个错误的情报,更加坐实了周遇吉部官军的实力,这才让刘宗敏对于疑兵信以为真的!
周遇吉才回到羊圈村驻地,副将靳勇就来找他告知了一个消息。
“嗯,谢应龙?以前是罗岱部下?”
靳勇回道:“对。他是闯贼破了洛阳后,才从贼的。”
“哦!如此算来,这个谢应龙从贼也才一年多光景?”
“正是。”
“他可愿反正,就抚于我军?”
“这家伙嘴硬的很,不过,也确实是条汉子。”
“呵,呵……”周遇吉笑道:“你的意思想要收服他喽?”
“嘿嘿……”靳勇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俺就是看他像条汉子,如果就这么杀了,觉着有些可惜嘞。”
周遇吉低头沉思片刻,道:“带他到我军帐来,我亲自会一会这个硬汉!”
勇毅军第一镇统制是侯爷兼任,周遇吉身为山东总兵是第二镇统制的不二人选,此次带着两个骑兵协三个混成标南下就是准备在河南、湖广扩军建立勇毅军第二镇!!
对于愿意反正投降的原明军将领,周遇吉是来者不拒,反正最终都要到讲武堂滚一遍,不合格也不可能放出来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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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龙,你想死想活?”周遇吉的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
帅帐中间跪着的正是贼将谢应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