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杨彦昌同刘文炳领兵去相公庙南,准备夺回刚刚失去的营垒,好继续封死相公庙南面的出口。
本来一切还算顺利,虽然官军已经有了防备,不能以奇袭夺回营垒,可他们这边足有近七千的人马,即使强攻硬打也有很大希望重新夺回失去的营寨。
可怎曾想到,他们这边才驻扎下来,正准备开战之际,杨彦昌忽然招呼刘文炳前往他的营中,言说攻打官军的计划有变,请他前去详谈。
其实,刘文炳乃闯军中的老贼,因闯军队伍扩大凭着战功一点点升起来的中级军将。
而杨彦昌原本是大明副总兵刘国能的部将,在刘国能被闯王李自成斩杀后,才率部投降李自成的。
但杨彦昌率领的都是刘国能旧部,其麾下有马兵一千五百多,步卒两千五百余,皆是沙场精英,就算不比闯王老八队凶悍,可在闯军中也是以悍勇闻名。
且正因为杨彦昌部下兵马强盛,又不好拆分,才让他自成一部,又因为每次出战之时,杨彦昌都尽心尽力,从不畏敌怯战,更增闯王对他的信重。
但总归是半路归降的队伍,就算闯王心胸广阔,但刘宗敏却不敢不防他一手,所以这一次才派了刘文炳同行。
名为辅助,实为监视!
这一切,杨彦昌又如何不知,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原本也没想搞事情。
可谁又能想到,杨彦昌队伍才到相公庙南面,就有几人在营外求见,他本来也不想见,但一听是老熟人,才勉强一见。
但对方见面之后,还没来得及客套几句,便递给他两封书信——分别是刘国能夫人和大儿子刘世文亲笔。
而来人也正是暗影司一直在中原、江南活动的“海爷”刘金海。
刘金海的任务之一,便是结交流寇…………闯王、曹操、献贼等人麾下将领头目均是其目标,并伺机策反之。
在勇毅侯黄承奇看来,如果有可能,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也是可以招降的,南洋、中亚、东北亚…………这帮子人施展才华的地方多了去了!!!
所以像杨彦昌这样的人物,自然不能逃过“海爷”的手腕,通过深谈后,刘金海发现杨彦昌十分感念刘国能对自己的恩情,便在交往中刻意引导他,并向他透露刘国能尚有后人在世。
而刘国能夫人和大儿子的书信中,非但证实了这一点,更告诉杨彦昌一个使他震惊的事实——刘国能是被李自成亲自下令杀死的。
且刘国能的小儿子也是李自成下令,与刘国能一起死在了闯王李自成的帅帐前。
惊闻此事,让杨彦昌对闯王的伟大光辉形象感到愤懑,何况他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追随闯王,不由得生出了一些心思。
同时,刘金海更添油加醋地在一旁鼓动,而杨彦昌当年能得刘国能信任,也是因为“忠义”二字。
此刻受刘金海的鼓动后,便即生出了反心,而且他对于勇毅侯的实力也已深知,连所向披靡的建奴都拿其毫无办法,足见其勇冠三军之名不虚。
当下,杨彦昌便暗布杀手,准备招呼刘文炳过来议事,好当场拿下作为自己起事反正的“投名状”!
可未曾想刘文炳早有防备,非但带了二百护卫,更是身着两层盔甲,这才让他逃脱,冲出大营,奔回了刘宗敏所在的陶家店。
不过,刘文炳只带走了一百多骑兵护卫,其麾下的两千多步骑,大多都被留在了贾家岗。
杨彦昌阵前反正带给刘宗敏的打击太大了,甚至于超过了谢君友那七千人马的损失,更超过了谢君友的战亡。
因为这无疑开了一个十分不好的先例!
自此以后,闯军中那些半路加入的将领们必然会人人自危……因为出了杨彦昌这个先例之后,闯王和刘宗敏、田见秀、高一功等一班大将,对于他们这样人的信任度,必然会随之降低,甚至会对他们处处防范,以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若真是那样的话,双方彼此信任的基础便会就此打破,并逐渐演化到互相防备的地步,进而衍生出互相猜忌的现象,最终结局也必然会从内部分崩离析。
刘宗敏心里非常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但出了杨彦昌这个例子后,扪心自问,他刘宗敏是无法再对攻破洛阳前后来投奔的将领,保持原本那样的充分信任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
刘宗敏恶狠狠地咒骂着。
此刻,谷英也已经回来帐内,见刘宗敏如此忿怒,忙在一旁小声劝解:
“总爷,为了一个杨彦昌生气,不值当哩。”
刘宗敏没好脸色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未出言呵斥他,只是抬脚在军帐内来回踱起步来。
因天气炎热,刘宗敏身上只披着一件罗衣,两侧的肋下皆是由布条连接前后襟,布条间是一排排孔洞,利于身体散热和凉风入体,而下身也只穿着一条十分宽松的半截短裤,裤腿还在膝盖以上。
但即使穿得如此这般凉爽,刘宗敏却依旧是汗如雨下,他在军帐内越走越快,身上的汗水也是越来越多……片刻后,刘宗敏终于停下了脚步,高声道:
“子杰,立刻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啊!”
谷英一愣,脱口问道:“总爷,去哪?”
他这一问,并未得到该有的答复,却换来了刘宗敏的虎眼怒瞪,吓得他猛一缩头,急急下去传令了。
……………………
刘宗敏这边大军才集结完毕,还没有开拔,就接到了朱仙镇高一功那边传来的消息,
“朱仙镇北六里外的李村、八里外的靳寨,都发现官军,数量均超过千人以上!!”
高一功因担心朱仙镇老营的物资安全,特请刘宗敏关注相公庙的官军动向,以免其忽然突围南向,危急朱仙镇老营的安全。
原本,刘宗敏是想要率领全军出击羊圈村,凭借优势兵力一举剪除这边的官军,然后再进兵相公庙南,重新夺回失守的阵地,再次封死相公庙官军的包围圈。
可如今收到了高一功的消息,他心中暗惊:
“短短数月时间,河南哪里来这许多兵马?难道朱家皇帝不管辽东与京畿的鞑子大军了?”
虽心中怀疑,但眼前形势却不容许他再去羊圈村那边冒险,毕竟朱仙镇老营的物资事关数十万大军生死,可不敢有失啊!
刘宗敏当机立断,命令陶店大营的闯军立刻开拔,目标相公庙西南方六里处的孙家楼。
但这边军令才传达下去,就得报陶店东北二里外,出现一只官军的骑兵,人数不详,猜测当是击败谢君友的官军人马。
刘宗敏虽然心中气愤,但却也不敢大意,他先命郭君镇率领少数骑兵在前面开路,又命谷英率领步贼大队居中开拔南行,再命贺宏器率领千余马贼断后。
“总爷,您呢?”谷英急切问着。
“尔等先行,我要留下会一会羊圈那边来的官兵!”
刘宗敏说得十分轻松。
但是谷英听后,却不干了,他上前拦住刘宗敏,对他说道:
“总爷,您是一军主帅,自当居中压阵,才好调度全军。至于羊圈那边来的官兵,谷英留下来对付他们便是啦。”
“胡闹!”
刘宗敏面上泛起不悦的神情,厉声道:
“抗命者,军法处置。”
众将领本来还想再劝一劝,可听到刘宗敏如此说话,皆知他言出必践,又想起他执行军法的严酷无情,立马都如霜打的茄子——登时便蔫了!
这边郭君镇才率领先头马队出发,刘宗敏便也率领着四千多马兵离了陶店,沿着官道奔东北方向驰去。
出陶店后,往东北方行不到一里,便见官道上出现一队阵列严整的官军,刘宗敏忙传令马队停止前进,并亲身来到队伍前面仔细观瞧。
只见官道上尽是步兵,其阵列前面两排的步兵都举着大盾,一直延伸到官道下面两侧荒野草丛之中。
而在盾墙的后面似乎是官军的铳手,那黑黝黝的枪口正对着自己这边,而在三排火枪手后面,可见一根根长矛的矛头,在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