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彦昌这个乌龟王八蛋。”
田见秀怒声骂着。
闯王挥手阻止他继续骂下去,对众人说道:
“杨彦昌该死,可现今不是骂他的时候,大家还是议一议眼下该如何吧。”
刘宗敏一张黑脸显得十分严肃,一言不发地坐在闯王身边,自顾自地喝着水,仿佛不想参与到这场讨论之中。
袁宗第左看看右瞧瞧,见大家都不发言,忍不住说道:
“要么全力一战,杀退官兵,回援朱仙镇;要么就快些撤兵,同高舅爷合兵一处,再谋画下一步出路。”
“汉举讲的很对,眼下咱究竟是战是退,总要早些决断才好。”
田见秀也发表了意见。
刘芳亮是个直筒子,开囗就直奔主题:
“咱们在兵力上占着绝对优势,可弊端恰恰也在这里。咱们的兵马众多,粮草消耗也是惊人,似如此大军出动,宜快不宜慢,当如秋风扫落叶般,一鼓作气,拿下开封,占据整个河南,才好再图大计。”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而眼下,我大军虽众,却难以攻下开封,已然同官军成对峙之势,空耗粮草,却不得寸进,而粮草日减,入不敷出,迟早有吃完的一天,我军的士气军心都将受到影响。
再者,我大军虽众,可新投来的人马占了大头,很多都还没熟悉咱们的打法,还须仔细操演一番,才能发挥出该有的实力。
俺觉着不该在开封这边再待下去的原因!”
刘宗敏似乎对他的话很感兴趣,追问道:“那你们觉着该去哪里?回伏牛山,还是去旁的地方?”
“我有个想法要是大家也觉着这么做是对的,那么就趁着官军四处分兵,又是刚占了龙王庙,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咱佯作反攻之势,迫使官军转入防守。而后,分兵数路,既能沿途打粮,又可使官军不得不分兵追截,难以合力攻我任何一部,更可借机回援朱仙镇,将高舅爷的老营接应出来。”
“这数路又该如何分法?”刘宗敏继续追问。
刘芳亮转头看向了坐在刘宗敏身边的闯王,见他向着自己暗暗点头,才微笑着开口说道:
“玉峰一路,马队为主,往东过陈留转北,营造进攻开封的假象,以迷惑官军,而后转向东进,近兰阳南下,过杞县,转向西,经通许、尉氏,直驱许州,同李过会合;我领一路,步骑混编,往西过中牟,趋郑州,取荥阳,再转南过密县,转而入河南府地界,取登封、偃师、宜阳、嵩县,一路打粮回伏牛山;再有大元帅亲领一路马队主力,直驱朱仙镇,会合高一功后,南下往彭祖店,再转向西行,往许州会师李过后,大元帅护着高一功老营走襄城、宝丰、鲁山,回转伏牛山,官军必不敢拦。
而李过所部则出许州,往南走临颍、郾城、舞阳、叶县、裕州、南召,一路打粮回伏牛山。最后是总哨刘爷率领步骑主力断后,阻止官军可能的追截后,急行往朱仙镇支援,救出老营后直下尉氏,而后转向西,经洧川、长葛、新郑、禹州、郏县、汝州、伊阳,回转伏牛山。”
他的目光从闯王一直看到刘宗敏,又从牛金星、宋献策、袁宗弟、田见秀等一一看过,观察着大家的对此的反应如何。
“军师,你看明远的方略,如何啊?”
闯王面带笑容问起宋献策的意见。
宋献策在听刘芳亮讲述方略的时候,就一直在心中思量,此刻见闯王果然问到自己,便好整以暇地回道:
“大元帅,献策以为明远将军的方略,足见用心,几路兵马分派,足够详细,未见有何不妥之处,只是各路兵马数量,还需一番仔细斟酌罢了。”
闯王闻言点了点头,道:“捷轩,你的意见呢?”
刘宗敏一开口就说道:“俺没啥意见,就一个事儿自成你得答应我。”
“何事?”
“咱俩换一换,我率兵去回援高舅爷,你带主力断后策应。”
闯王一愣,看着他道:“你这个事儿,容后再说。旁的可还有补充?”
“俺没啥讲的嘞,就一个事儿,只怕黄承宣这小子不会教咱们轻松退兵啊。”
袁宗弟在一边接言道:“军师不是提过一个法子,以金银钱财贿赂黄承宣么。”
“此事不要再提了,这世间那有靠贿赂敌军成就大事的?难不成你们要吾如儿皇帝石敬塘那样遗臭万年?”
闯王李自成此时拍案而起,自己的野心和骄傲让他不能不有所决断。
…………………………
在闯王李自成痛下决心的时候,朱仙镇那边己经战火重燃。
巳时中,徐进勇所部的先头骑兵已经赶至相公庙附近,同周遇吉部取得了联系。
而此时,周遇吉部主力已经赶到了相公庙南面,正在配合张国栋部夹攻谷英部闯军。
谷英这里除了有马贼三千、步贼一万余人之外,还有两三千的厮养人员,他们主要是负责运输张鼐火器营的那些大炮。
因为在相公庙周边已经发现多股大队官军出没,且又都是精勇敢战的官兵,谷英也不敢托大,他将三千骑兵分作三十个小队,散在大部队周边。
谷英给这些骑兵小队的任务只是探路,一旦发现或是遭遇了官军,不管其是步卒、还是骑兵,一律不得与之交战,必须立刻撤回大部队这边报告消息。
因此,虽然遭遇到了张国栋所部官军的埋伏,但凭借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谷英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打得十分沉稳持重,一面命令部下贼兵结阵防守,不许进攻,一面继续派出骑兵小队侦察探路,意图摸排出官军的防线,然后从旁边绕路过去。
可这面还没有探出张国栋部官军防线边缘,另一面就收到报告,又有数千官军正从北面赶来的消息。
谷英立刻便猜道,这必是阵斩了谢君友的那支官军。
据张洪当时的回报,这支官军足足有一万多人马,且个个皆是精锐,里面光骑兵就有超过四千人马,看旗色应是山东那边来的官军。
而且,张洪回报的官军信息,也得到了总哨刘宗敏的进一步证实。
谷英闻听此消息后,无心再战,立刻传令将张鼐火器营的大炮全部砸坏,全军向西南方向且战且退,以免被官军包围后,不能突围,无力支援朱仙镇。
张鼐眼看着自己重新组建起来的火器营,再一次失去了那百多门辛辛苦苦凑齐的大小火炮,心底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可眼下的形势不如人,他张鼐就算一万个不愿意,又能如何呢?
同朱仙镇老营安危比起来,自己火器营的这一百多门大炮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炮没了,还可以再去找别的官军手里抢,还可以回到伏牛山后自己铸造,可朱仙镇老营如果被官军攻破,恐怕那时连退回伏牛山都成了问题!
谷英在留下三千厮养人员,以及两千多步贼后,率领着那三千马贼,以及七千多步贼精锐脱离了张国栋与周遇吉的夹击。
虽然还有官军骑兵在后面追击,但数量有限,根本无法对贼军进行有效的毁灭性攻击,最多也就是起到了骚扰作用,迟滞了谷英的行进速度罢了。
………………
巳时末,毒辣的太阳高悬在天际,入眼尽是一片金黄色的杂草,看不到一丝麦粒的影子。
金盔李村内外布满了身披盔甲的战士,虽然在烈日的烤晒之下个个都往外冒油,却无一人脱掉身上的衣甲。
而在西北方向的官道上,仍不断有官军步骑战士正向这边赶来,除了前面有几千步兵外,后面清一水的都是骑兵。
金盔李村的南面有块高地,此处新搭建起来一座高高的木台,台边数杆大旗正在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正南方的两杆大旗,其一为旗心绘着一只蹲虎,周围绣着赤火燄脚装饰的白旗,挂在一丈八尺高的旗杆上;其二则是旗心绣着“磐石”两个亮红大字的荣誉战旗,挂在一丈二尺高的铁枪尖部。
虽然已经进行了现代化改编,但是往日的荣耀印记勇毅军并没有丢掉,而是以战旗的形式传承。
周遇吉站在木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