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煦没有在萧府等到我醒来。
  楚棠拉住他的衣袖,满眼担忧,轻声道:
  “陛下,瑶姐姐身边有太医守着,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也不妥当。”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瑶姐姐在青楼那些年,难免沾染了些不干净的习气。”
  “身子坏成这样…… 难保不是耐不住寂寞,私下里和什么人……”
  “棠棠。” 谢煦低声打断她。
  楚棠抬起头,眼里浮着两分雾气。
  “臣妾只是心疼她。”
  “现在姐姐是萧将军的妻子,臣妾担心你被人诟病。”
  谢煦的眉心拧了拧,也意识到她说的有道理。
  他的目的还没有达成,不能落人把柄。
  终于被她拽着走出了萧府。
  马车辘辘,楚棠依在他肩头,说了一路的体己话。
  谢煦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听进去。
  眼前一直是那副画面 —— 楚瑶从花轿里倒出来的瞬间。
  那抹血,太红了。
  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身体才会被糟蹋成这副模样?
  他回宫后,楚棠服侍他换了衣裳,又张罗着膳食,温柔贴心一如往常。
  谢煦坐在书案后,随手翻着折子,翻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搁下折子,听着侍卫传来的消息,眉头微蹙。
  “楚瑶在青楼那五年,你安排过什么人守着她?”
  楚棠手里的茶盏顿了一顿,随即笑着走过来,将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陛下,我那时候还不是皇后,哪里有那个本事管到青楼去。”
  “不过放心,陛下不是早就叫人打过招呼了吗,她不会吃亏的。”
  “青楼的人再如何,也不敢真的惹楚家的嫡女。”
  谢煦端起茶盏,垂着眼,没有说话。
  “陛下,您是不是在心疼瑶姐姐?”
  楚棠声音蓦然带了一丝哽咽,“我知道,您对她有愧疚……”
  “去叫李怀来。” 谢煦放下茶盏,声音平静。
  换做以前,楚棠只要在他面前哭一场,他就什么都会不计较。
  可楚瑶却真的因此快要死了。
  他不是蠢人,他只是不敢相信。
  楚棠愣了一下。
  李怀是天子亲卫统领,专管暗桩密探。
  “陛下要查什么?”
  “朕说了你别管。”
  他抬起眼,“你先回去。”
  楚棠站在原地,眼神闪了一闪,压下去,福了身。
  “那臣妾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走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谢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清响。
  “来人。”
  李怀从暗处无声现身,单膝跪地。
  “去查楚瑶在青楼的五年。”
  谢煦的声音极低,像是从牙关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日,每一件事,查清楚。”
  “朕要真相。”
  李怀领命退下。
  谢煦重新坐回书案,抄起折子,却再也没有翻开。
  他的眼神沉在某处,一动不动。
  直到子时,李怀回来了。
  他没有开口,只是将一卷记录递了上去。
  谢煦展开,只看了半页,指节便死死掐进了纸卷的边缘。
  被客人拴在马尾后面拖拽。
  膝盖磨穿,血肉模糊。
  被绑在木桩上当活靶子,射穿肩胛骨。
  五脏损毁,系长期被迫服用大量助兴药物所致。
  以上种种,皆为人为授意,主使者……
  他的手猛地停在那个名字上。
  良久,他喉头一动,一口腥甜骤然涌上来,他狠狠摔了桌上的茶盏。
  “是她安排的。”
  “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怀低着头,没有答话。
  谢煦将那卷东西放下,深吸了一口气,闭眼,睁眼。
  “去,将皇后给朕拿了!阿瑶经历过的一切,朕要她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