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丞相看到了现场的闹剧,正要发火,却冷不丁和我对上视线。
  他浑身一颤,双腿发软下意识就要跪下去。
  “皇……”
  我眼神微眯,警告般看了他一眼。
  微服私访,岂能被他一嗓子喊破?
  阮丞相一愣,瞬间懂了我的意思,生生制住跪拜的动作。
  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转过身呵斥阮灵漪。
  “混账东西!跪下!”
  阮丞相指着阮灵漪,气得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今日相府设宴,满京华贵在此,你不在后院待着,跑到这九曲桥头发什么疯?”
  “肆意羞辱宾客,满嘴污言秽语!我阮家的百年门风,今日全被你这个孽障丢尽了!”
  “立刻向这位……向这位贵客赔罪!否则老夫今日家法伺候,打断你的腿!”
  阮丞相气得满脸通红。
  只盼阮灵漪赶紧道歉平息我的怒火,保住这孽女的性命。
  然而,落水后性情大变的阮灵漪,只觉得丞相胳膊肘往外拐。
  她大声反问道。
  “我是在帮她,不感谢我就算了,凭什么让我给她赔罪?”
  阮灵漪的目光在我和丞相身上扫来扫去,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说你怎么底气这么足呢,原来是攀上了其他人啊!”
  “难怪年纪轻轻穿得这么素,宁可被推下水也不走,还拒绝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阮灵漪指着阮丞相,又指了指我,满脸鄙夷。
  “原来不是眼界高,是来私会情郎啊!”
  “为了荣华富贵,你连这种满脸褶子的棺材瓤子都下得去嘴,你恶不恶心啊?”
  我还没开口,阮丞相就已经一巴掌打在阮灵漪脸上。
  “孽女!”
  阮丞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刚想朝我解释,阮裘成就满脸不爽地开口。
  “我说父亲怎么一过来就向着外人,原来是偏爱外面的野花。”
  “为了个外人,居然动手打亲女儿,一点长者风度都没有。”
  眼看他们说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我压着怒火质问阮丞相。
  “阮相,这就是你相府的家风?”
  “本宫……我今日,当真是长了见识。”
  阮丞相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
  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爬到我面前,连声告罪:
  “夫人息怒!是老臣失职,来日定好好教导儿女。”
  “求夫人念在他们初犯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我有些迟疑。
  若是寻常顶撞,以阮丞相三朝元老的身份,就是陛下来了也得给三分薄面。
  只是诋毁皇室之罪,要是轻拿轻放,以后皇家颜面何存?
  阮丞相似乎也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
  他命人取来免死金牌,再次恳求。
  “求夫人看在老臣曾为娘娘挡过一刀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
  我若再计较,便是忘恩负义之辈。
  “只是若再有下次,惊动了陛下,只怕免死金牌也保不住她了。”
  阮丞相连连称是。
  我以为此事到此结束。
  刚想离开,就听见阮灵漪指着我和丞相的衣裳嚷嚷。
  “你们看!这老头今天穿的紫袍领口绣的是云纹,这女人的素裙下摆也是云纹!”
  “这肯定是他们偷偷在同一间铺子定做的!”
  “连衣服都一样,还敢说没有私情?”
  “男人果然只有挂到墙上才会老实!”
  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
  不少心智不成熟的年轻子弟一经诱导,看着我和丞相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我气极反笑,反问阮灵漪。
  “照你这么说,你和你哥都穿的荷花纹样,那也是情意的象征了?”
  我竟不知,何时云纹成了鉴别他人是否私通的证据。
  眼看阮灵漪还要再说,阮丞相朝护卫厉吼。
  “愣着做什么?把这个逆女给我拖下去,关进祠堂受罚!”
  阮丞相这副模样,落在阮灵漪眼里,就成了心虚的铁证。
  阮灵漪躲过护卫,眼神不屑。
  “老头子,你那套封建男权压迫对我没用!”
  “尊严是自己挣的,不是你官大就能随便践踏别人的!”
  “实话告诉你们,这腐朽的天下早该改朝换代了!”
  “等时代变革的风吹过来,第一批要清算的,就是你们这种封建余孽、道德败类!”
  全场死寂。
  改朝换代?
  清算封建余孽?
  阮丞相两眼一翻,差点当场吓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