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点化信徒
“明日午时城南刑场的诛魔大典，三十七名魔修处决名册已核验完毕。万寿门与玄天剑宗各取三成除魔功德，云渺宗取两成，余下归散修同盟。”
官府地牢议事厅内，仙盟督查使柳清风正分派差事。
砰的一声巨响，包铁樟木大门被人一脚踹飞。
万寿门长老云河真人满身煞气大步跨入，枯掌重重拍裂主位紫檀木桌：“昨夜城中逃魔潜入宋宅，残杀老夫亲侄儿宋老爷与侄孙宋肆，连同四名护卫尸骨无存！明日午时的诛魔大典，必须由老夫亲自执刀！那三十七名魔修身上的除魔功德，万寿门要拿七成，祭奠我宋家六口亡魂！”
堂下瞬间哗然。
云渺宗剑修邹眉允上前抱拳，沉声道：“云河真人，宋家父子失踪尚未查明真凶，况且地牢里关押的大多是气息微弱的少年妇孺。真人借私仇强夺七成功德，有违仙盟公允！”
“黄口小儿，也敢教老夫做事？”
云河真人袖袍一甩，金丹威压轰然砸下。邹眉允脸色煞白，握剑的虎口当场崩裂渗血，咬肌高高鼓起才勉强撑住没跪。
柳清风非但不拦，反而赔笑把主事青铜大印递过去：“邹少侠少安毋躁！云河真人痛失至亲，多拿几成功德也是情理之中。”
云河真人抓过印信冷哼：“从即刻起，地牢三百丈内由我万寿门接管，老夫要亲自提审那群魔孽，谁敢插手，休怪老夫无情！”
邹眉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云河真人走向地牢深处，愤然拂袖退走。
与此同时，栖霞巷浮生医庐后院。
纪芙蹲在竹筐边，摸了摸四脚朝天、闭眼装死的黑猫肚皮：“刚才包扎时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转眼睡得跟死猪一样？”
裴不厌垂眸睨了一眼连胡须都不敢颤的黑猫萧乌，温声道：“许是流血过多累着了，让它晒晒太阳吧。”
纪芙起身拍了拍手：“方才万寿门的人全往城北官府大牢撤了，云河真人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来寻晦气。过两日就是中秋，趁现在街上清静，咱们去朱雀大街的老胡记买两盒月饼。”
裴不厌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好，听娘子的。”
两人锁好院门，来到朱雀大街的老胡记糕点铺。
掌柜胡大是个四十来岁的瘸腿汉子，早年因不肯把祖传铺面低价卖给宋家，被宋肆派人打断了右腿，如今全靠揉面烤饼拉扯后院八十岁的瞎眼老娘和卧床病妻。
见纪芙夫妻过来，胡大擦了擦围裙上的面粉，一瘸一拐地迎上来憨笑：“纪大夫来了！刚出炉的莲蓉和五仁月饼，您挑两盒？”
“莲蓉和五仁各装一盒，再单拿两块散的尝尝。”纪芙递过一两碎银。
胡大麻利地包好月饼，又拿竹签扎了两块散饼递来，转身去柜台找零钱。
纪芙先咬了一口甜糯的莲蓉月饼，把另一块塞满青红丝与核桃仁的五仁月饼递到裴不厌唇边：“大郎，你尝尝五仁的。”
裴不厌张口咬下半块，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粘在她脸上。
成亲这几日，纪芙早就发现这位漂亮夫君有个怪毛病。她吃什么夸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笑什么，活像个影子。
纪芙眼珠一转，嚼着香甜的莲蓉馅，故意紧紧皱起眉头，嘴角下撇露出一副嫌弃表情。
果不其然，裴不厌一见她皱眉，咀嚼动作顿住，清隽的眉毛分毫不差地跟着蹙了起来。
下一息，纪芙扑哧笑出声，眉眼舒展。裴不厌愣了一下，眉心松开，唇角也慢半拍地跟着往上弯。
纪芙心头又软又好笑，抬手捏住他微凉的耳垂揉了揉：“裴大郎，你老盯着我的脸学什么？我皱眉是逗你玩呢。那五仁月饼里放了青红丝和肥膘肉，你是真觉得好吃，还是看我笑才跟着笑？”
裴不厌任由她揉着耳朵，老实回答：“我不知道什么叫好吃。只要娘子高兴，我便高兴。”
三百年沉睡九幽，世间万物于他不过是血食枯骨，酸甜苦辣皆是无用。唯有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有着令他沉迷的生机，他便本能地去模仿她的一切，好让自己像个合格的凡人夫君。
纪芙叹了口气，替他拍掉唇角的饼屑，仰起脸认真看着他：“大郎，咱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夫妻。你在我面前不用事事学我，也不用讨好我。就算你讨厌吃青红丝，或者哪天想发脾气，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只要做你自己，我就欢喜得不得了。”
裴不厌怔在原地，低头看着女子清亮真诚的眼眸。
沉寂三百年的空旷胸腔里，那颗原本只为伪装凡人脉象才偶尔蠕动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跳动了一下，滚烫热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喉结微滚，反手将纪芙的手掌包裹进掌心，低声道：“好。我不喜欢这饼里的绿丝，太硬了，往后我只吃娘子吃的莲蓉馅。”
纪芙眉开眼笑：“这就对了！”
说话间，胡大找好铜板，转身去搬角落里百斤重的面袋。谁知右腿旧伤一抽，他噗通摔倒在地，沉重的面袋直接砸在扭曲的断腿上，疼得他冷汗瞬间砸在手背上，咬牙硬是没哼出声，生怕吓着后院的老娘。
纪芙忙上前帮着挪开面袋。她用天命驻颜续命枢扫了一眼，胡大右腿骨茬早已错位长死，经脉枯萎，连她的续命枢也无法让死骨复生。
扶起胡大交代他歇着，纪芙接过月饼带裴不厌走出铺子，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揉着断腿干活的胡大，轻轻叹气：“胡掌柜为人忠厚，偏偏被宋家害得终身残疾。这么勤恳的好人，要是那条腿能好起来就好了。”
裴不厌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扫了胡大一眼，语气平淡：“娘子既然希望他好，那他的腿，明日便会好了。”
纪芙只当他在宽慰自己，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借你吉言，咱们回家吧。”
就在裴不厌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暗金魔息顺风飘入铺内，悄然没入胡大右腿枯骨之中。
两人刚走出长街，铺子里的胡大忽然浑身剧震！
咔嚓，咔嚓！
那条瘸了五年的右腿骨骼重接，萎缩的皮肉瞬间充盈鼓胀起来。胡大松开板凳，双脚稳稳踩在地上，试探着跳了两下，竟半点疼痛滞涩都没有了！
“天爷啊，我的腿全好了？！”
胡大狂喜发抖，脑海深处却骤然炸开一道庄严诡谲的低沉回音：
“汝妻母之疾，皆可如愿。今夜子时，于家中暗室立无名魔主牌位，奉香火虔诚祈愿，心想事成。”
胡大双腿一软，扑通朝着门外街道重重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信徒胡大，叩谢魔主大老爷再造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