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年眉头紧锁,只当温均茹在闹脾气:
  “阿茹,别使小性子,主母的位置岂是你说不坐就不坐的?”
  她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沈靖年,你觉得我在同你玩笑吗?”
  沈靖年望着她没有丝毫情绪的双眼,喉咙像是被卡住一般,哑口无言。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
  “你的手伤的不轻,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
  “不必。”
  温均茹侧身避开,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他,径直走入漫天风雪。
  沈靖年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
  温均茹连夜雇了马车赶回京城。
  回到侯府时,天刚蒙蒙亮。
  贴身丫鬟小萝见她满身风雪,手上还带着斑斑血迹,吓得脸色发白。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温均茹扯下被血浸透的帕子,声音沙哑:
  “去把侯爷书房里这几年北境送来的所有军报和旧档,全给我找出来。”
  小萝愣了愣:
  “夫人,查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三次了。”
  温均茹闭了闭眼,自嘲一笑:
  “每一次我要去北境,都会有事绊住手脚,世上会有这么巧的意外?”
  小萝不敢怠慢,立刻将卷宗取了过来。
  温均茹坐在案前,一页页翻看着三年前的军报。
  指尖停在其中一行字上,她的脸色寸寸惨白。
  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当年北境沿途确实闹过匪患,但乱军全在西北官道,与她要去北境别院的东路官道相隔近百里。
  沈靖年说路途凶险不许她动身,从头到尾就是一句谎言。
  天光大亮,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均茹的父亲,礼部侍郎沉着脸走了进来。
  她刚站起身,一记耳光先落在了脸上。
  “你简直胡闹!一声不吭丢下偌大的侯府往北境跑,成何体统?”
  “侯爷为了朝廷在外操劳,你不体谅也罢,还净给他添乱!”
  温均茹脸颊一阵火辣辣地疼,她静静看着眼前的父亲,忽然开口:
  “两年前,皇后娘娘突然下旨召我入宫陪同主持祈福大典。”
  “这件事,是父亲在礼部推波助澜的吧?”
  温父神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不错,是为父在皇后面前举荐的你。”
  “你办事利落,皇后娘娘很满意,在陛下面前对我温家赞不绝口,这不是好事吗?”
  温均茹的心彻底沉入冰窖。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姜青云和慕青的事。”
  “你们都心知肚明,唯独瞒着我。”
  温父脸上毫无愧色:
  “你嫁进沈家本就是我们温家高攀,你能坐稳这侯府夫人的位置七年,全靠侯爷仁厚。”
  “为了温家的前途,你就必须识大体。”
  “等侯爷回京,你向他服软认错,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拂袖离去,留她一人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小萝端着一只瓷碗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夫人,今日的补药还没喝呢。”
  温均茹看着黑乎乎的汤药,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径直走向侯府的药房。
  一个月前,她原本已经收拾好准备动身前往北境,却突发旧疾高烧昏迷了十几天。
  温均茹调出当月的药膳底方,仔细翻查每一味药材。
  片刻后,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一味药上。
  断霜草。
  这是一种极寒之物,寻常人服了只会腹痛,可若是落在她这种体虚畏寒的人身上,便会立刻引发旧疾。
  温均茹猛地将药方拍在桌上,厉声质问:
  “是谁让你们在我的药膳里加这味药的?”
  药房里的下人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竟无一人敢吭声。
  “是我吩咐的。”
  一道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侯府老夫人由嬷嬷搀扶着跨进门槛:
  “老身若不下这味药绊住你,你早就跑到北境去闹翻天了。”
  她脸色冷漠,语气理所当然,
  “靖年是侯府的顶梁柱,青云是沈家的遗孀,两人的名声容不得半分污点。”
  “这件事情要是被你捅破,满京城的人都会看侯府的笑话!”
  “你是侯府的主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侯府的体面,这就是你的本分。”
  温均茹站在满地狼藉中,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每一次,她都只差一步就能和慕青相见。
  她总以为是时机未到。
  原来她这些年里的每一次落空,都不是命运弄人。
  而是一整个侯府连同她的至亲,处心积虑布下的一场骗局。
  老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既然你现在全知道了,那有些事,老身也该当面同你好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