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阴冷刺骨。
  夜深了,四周一片死寂。
  温均茹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浑身的骨头缝都在泛着钻心的疼。
  当年留下的畏寒旧疾骤然发作,她冷得止不住发抖,只能抱紧膝盖。
  今夜子时,城南渡口的客船就会起锚。
  她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侯府。
  祠堂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姜青云提着一盏灯笼和食盒,迈步走了进来。
  她走到温均茹面前,姿态柔和:
  “均茹,今天的事都怪我。”
  “若不是我带着慕青回府,你也不会和侯爷置气,更不会将怨气撒在孩子身上。”
  姜青云眼眶泛红,一副自责万分的模样。
  温均茹靠在墙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套把戏,她看得太多,只觉得可笑。
  见温均茹始终不为所动,姜青云直起身子,语气冷了下来:
  “温均茹,你到底还在争什么?”
  “你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夫人,享尽了荣华富贵,沈家的名分与体面全都在你手里。”
  “而我呢?我孑然一身,在北境守了靖年整整七年,我什么都没有。”
  姜青云咬着唇,眼底透着不甘,
  “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为何就是不肯退一步,非要把局面闹得这么难看?”
  温均茹只觉得荒唐。
  拥有了一切?
  姜青云以为她是贪恋侯府的富贵尊荣。
  可当年沈靖年在雪夜里命悬一线时,是她毫不犹豫割开自己的手腕,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沈靖年能活,哪怕要了她的命,她也心甘情愿。
  到头来,倒成了她死抓着富贵不放。
  温均茹闭上眼不再看她:
  “你们如何看我,想要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你们之间的事,也早就与我无关了。”
  姜青云被这句话噎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冷笑一声离去。
  夜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噼啪的柴火爆裂声。
  紧接着,刺鼻的焦煳味瞬间灌满了整座祠堂。
  火光冲天而起,迅速顺着窗棂和帷幔蔓延开来。
  温均茹惊醒过来,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可她浑身冰凉发麻,刚站起身,便脱力重重跌倒在地。
  滚滚浓烟涌入肺腑,呛得她眼前发黑。
  火舌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四周已成一片火海。
  跌坐在烈火之中,温均茹却自嘲地笑了。
  当初她为了救沈靖年,落下一身病痛。
  如今连从他沈家祠堂跑出去的力气都没有,要活活烧死在这牢笼里。
  她七年的一片痴心,到头来也只是个笑话。
  沈靖年。
  我们终于……一刀两断了。
  祠堂外变得喧嚣,很多人高声喊着:“走水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偏门的门闩被狠狠撞开,小萝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将她从火舌底下硬生生拖了出来。
  “夫人您醒醒!船还等着呢!”
  角门外早备好马车,一路直奔渡口。
  温均茹掀开车帘,回望那座被火光吞噬的府邸。
  七年持家,一碗血救下的命,换来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侯府主母温均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