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靖年骑着快马去了温家。
  她性子再冷,在这世上总归还有血脉至亲。
  她那样决绝地离开侯府,或许只是一时赌气,偷偷躲回了温家呢。
  可温家二老一听说他的来意,脸上不见半点担忧,反而尽是恼怒与埋怨。
  温父重重一拍桌子:
  “这个逆女!我原以为京城里的流言是假的,竟真闹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
  温夫人也在一旁附和:
  “侯爷待她不薄,她倒好,半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把两家的脸面全踩在脚底下了!”
  沈靖年听着这声斥责,冷声开口:
  “够了。”
  堂内顿时一静。
  沈靖年站起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容人之量?当年若不是你们为了得到陛下青眼,让她进宫去协助祈福大典,她早就和孩子团聚了。”
  “若她能早点把孩子带在身边,今日又怎会心灰意冷到这般地步?”
  温家二老被他堵得面色铁青,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话音刚落,沈靖年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温家在算计她,欺瞒她。
  那他自己呢?
  他又比温家好到哪里去?
  他让她苦熬七年,从边关带回了姜青云和孩子,他在认亲宴上冷眼看着她受辱,甚至是他亲手下令将她关进了阴冷的祠堂。
  从温家出来,沈靖年在长街上策马狂奔,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疼。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派去江南和西南的探子换了好几批,递回来的信堆积如山,全是一样的答复。
  没有踪迹。
  侯府主院空着,中馈无人料理。
  账房乱了大半个月,老夫人做主,把对牌和钥匙全交到了姜青云手里。
  姜青云只推辞了两句便接下了。
  她管家很有一套,又处处做出一副温婉大度的模样。
  老夫人提起她,眼里全是满意。
  没过多久,府里上下都改了口,背地里都唤她“主母”。
  傍晚,姜青云带着沈慕青在院里吃点心。
  沈靖年走进院子,沈慕青看见他,抓着一块糕点递过去:
  “爹爹吃糕,娘亲亲手做的,可甜了。”
  沈靖年看着孩子,顺手接过。
  沈慕青眨巴着眼,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娘亲,我们在北境别院见到的那个姨姨,她去哪了?”
  姜青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她摸了摸沈慕青的头,柔声打断:
  “慕青记错了,一直都是娘亲和你生活在别院,哪有什么姨姨。”
  沈慕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吃糕。
  沈靖年心绪繁杂,并未细想孩子的话,转身回了内室。
  夜深了。
  沈靖年坐在案前,手里摩挲着那只玉镯。
  镯身上的裂纹扎手,内侧刻着的“岁岁平安”,几乎被他磨平了棱角。
  这两日的梦境总不安宁。
  一会儿是北境漫天的大雪,她在别院门口单薄摇晃的身影。
  一会儿又是祠堂那场冲天的火,浓烟卷着梁柱砸下来,烧得什么都不剩。
  醒来时,心口总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怨她。
  怨她走得这般绝情,连亲生骨肉都能弃之不顾。
  可看着桌上摊开的密报,沈靖年把那只镯子紧紧按在胸口。
  他更怕暗卫哪天回来,带回的是一具冷透的尸体。
  他咬紧牙关,在昏暗的烛火下低喃:
  “阿茹,我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