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和离书像块烙铁,烫得沈靖年一夜无眠。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当年那场大雪。
他几天滴水未进,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温均茹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血顺着她细瘦的胳膊往下淌,把他救了回来。
后来回了京,侯府家大业大,里里外外的事务全压在她肩上。
七年下来,她没睡过几个安稳觉,落下的寒疾每逢阴雨天就疼得脸色发白。
她对他,曾经是把心都掏出来的。
可一睁眼,桌上摆着的和离书又昭示着她已经离开。
门被轻轻推开,姜青云端着参汤走进来。
她步子很轻,眼眶通红:
“吃些东西吧,你身子哪经得住这么耗。”
沈靖年不为所动。
姜青云站在他身侧,替他拢了拢披风,低声叹气:
“我知道你心软,总念着均茹当年的好。”
“可事到如今,你也该放下了。”
“她性子一向最烈,那天在宴席上,她当众把场面闹得那样难看,半点体面都没给侯府留……定是铁了心不肯低头的。”
沈靖年搭在膝头上的手攥紧了些。
姜青云察觉到他的神情,声音放得更柔:
“方才慕青又哭了,慕青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啊,她怎么舍得……”
“就算她对我心存芥蒂,怨你关了她,可孩子是无辜的。”
“她连孩子都能抛下不要,足见她心肠有多硬。靖年,就算她真在哪个地方活着,也是绝不会回头的。”
沈靖年胸口猛地一沉。
是啊,她连慕青都不要了。
她割舍得那么干净,甚至不惜让他背上逼死发妻的骂名,受尽满城指点。
“你先出去吧。”
沈靖年声音哑得厉害。
姜青云顿了顿,顺从地点头:
“那你注意身体,慕青还在老夫人院里等你去看看呢。”
屋门合上。
暗卫从帘后现身,跪地行礼:
“侯爷,城南渡口查过了。”
“那晚共有五艘客船离港,三艘往江南,两艘往西南。船客名册混乱,暂时排查不出夫人的行踪。”
沈靖年面无表情:
“加派人手,沿着水路暗中去找。”
“沿途驿站和医馆都不要放过,她有旧疾,离不开药。”
外面流言闹得沸沸扬扬,御史台已经有折子在弹劾他治家不严,苛待发妻。
老夫人派人来催过数次,先把丧事办了。
沈靖年态度出奇坚决:
“阿茹她没有死,她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同意。”
傍晚,他去了老夫人院里。
沈慕青哭累了,缩在榻上睡得不安稳,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沈靖年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孩子冰凉的脸蛋。
他想起温均茹刚生下孩子那会儿,简直爱不释手。
才过了几年,怎么就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她当真恨他到了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