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祠堂梁柱塌了大半,灵位牌烧成了炭。
  沈靖年在废墟边上坐了三天三夜,谁劝也不走。
  三天后,老夫人实在看不下去,命人强行把他带回了屋里。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几乎要认不出来。
  京城里已经流言四起,说沈家侯府苛待主母,认亲宴当天逼得正妻纵火自焚。
  如今温均茹不见踪影,侯府上下没人操持本就乱作一团,也没有闲心管这些谣言了。
  姜青云牵着沈慕青来看他:
  “靖年,均茹已经不在了,你得振作起来啊,慕青还这么小......”
  沈慕青趴在他膝头掉眼泪:
  “爹爹,您不要我和娘亲了吗......”
  娘亲。
  沈靖年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娘亲是姜青云,而不是温均茹。
  他神色木讷,摇摇晃晃地起身去了主院。
  温均茹住的院子还是老样子,但窗台上的花早干了。
  他看了窗口很久,想起她从前就爱坐在窗边做针线活。
  他走进屋,坐在床榻上久久没动。
  “来人。”
  一个丫鬟小跑进来。
  沈靖年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陌生。
  “你是谁?小萝呢?”
  小丫鬟愣了一下:
  “回侯爷,小萝姐姐……自打走水那天夜里,就没见过人了。”
  沈靖年抬头:“什么意思?”
  “那晚乱得很,后来清点人数,就没找着小萝姐姐。问遍府里,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沈靖年没说话,指尖慢慢收紧。
  小萝是温均茹的陪嫁丫鬟,七年里一直跟在她身边。
  她要是死了,小萝不该没影。
  他突然起身去翻她的妆匣,翻到了几张文书,最底下那张封口盖着侯府的印。
  他拆开一看,是一封和离书。
  开头是两人名字,底下条款写得清楚,她不要一分嫁妆,田产铺子归侯府,银钱一厘不带。末尾是侯府朱印,早盖好了。
  和离书底下还附着一张银钱票据,是城南渡口的。
  原来她是早就备好这份文书,打算走的。
  偏偏那日被他关进祠堂,偏偏那晚起了火,她趁乱离开,连一句都没留给他。
  她要真恨他,骂他一句也好。
  她到底是几时起了离开的念头?
  他不敢往下想。
  沈靖年把和离书折好,揣进怀里。
  他吩咐随身侍卫:
  “去城南渡口问问,走水那夜有几条船出港,分别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