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青溪镇水汽渐浓。
  苏老先生见她聪颖又坐得住,便教她切脉辨症。
  她整日与草药为伴,时常给镇上的穷苦街坊施些驱寒的药汤。
  裴骁常来药铺。
  这个在沙场上九死一生的男人,平日里戒备极重,不信任何人,却唯独在温均茹面前卸下了防备。
  大多数时候,裴骁只是坐在院子里的竹凳上,看着她接诊抓药。
  这天,温均茹送走一位生活清贫老妇,不仅免了药钱,还多塞了两包补气的草药。
  裴骁看着老妇离去的背影,低声开口:
  “在西北打仗那几年,死在刀下的兵士,远没有病死的多。”
  “有时候一副药,真的能救一条性命。”
  温均茹倒了一碗清热的药茶递过去:
  “草药能医病,却医不好人心。但能救一个,总归是好的。”
  裴骁接过瓷碗,目光落在她平静的眉眼上:
  “你从前在京城,过的也是这种日子?”
  温均茹手里的活计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
  “从前在深宅大院里,每日睁开眼,想的都是如何熬过下一日,哪有心思看人间疾苦。”
  裴骁心头微震。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多问,起身替她将沉重的石碾子搬进了屋。
  千里之外,京城沈氏侯府。
  书房内,一封暗卫的密信加急送到了沈靖年手里。
  “江南青溪镇,船户认出画像。两月前,有一身患寒症的年轻女子乘乌篷船落脚该镇,随行有一丫鬟,现隐居于一间老药铺……”
  啪嗒一声,沈靖年手中的笔落地。
  自祠堂那场大火后,他整日活在锥心刺骨的悔恨里。
  可如今看着纸上的字迹,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刷了整颗心。
  沈靖年胸口滚烫,连眼眶都泛起了红,罕见地头一回露出了笑意。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江南,立刻去找她,接她回家。
  “备马!”
  沈靖年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却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点齐亲卫,连夜出京,我亲自南下!”
  深夜,姜青云端着参汤行至书房门外。
  沈靖年带人去了马厩点马,书房门虚掩着。
  姜青云缓步走入,目光无意间扫过案头摊开的密信。
  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她手里的瓷碗骤然滑落,摔得粉碎。
  “青溪镇……温夫人现居苏氏药铺......”
  姜青云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沈靖年南下亲自去接,温均茹一旦回府,不仅她费尽心机抢来的管家大权要拱手让人,她好不容易争来的偏爱也要消失。
  姜青云眼底凶光毕露,死死绞紧了帕子,转身隐入黑夜。